第67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1 / 2)
「当真要离开此地?」
年迈的老夫子,端坐于县衙公办学堂上。
面前的年轻人虽衣衫简朴,袖口洗的发白,脊梁却挺直如松。
目如星辰,尤其那对眉毛,又粗又直,几乎连在了一块。
「唐大人已与长明府那边打了招呼,若是不去,实在不妥。」
「夫子尽管放心,学生归来之日,必定扬名立万!」
老夫子道:「纵然身无功名,亦可做学问,同样能扬名立万。」
年轻人摇头:「那提学官仗势欺人,说我学问不过如此,永无过考之日,必要争一口气!」
老夫子见他如此执着,眼神坚定,心知劝不了,只能问道:「可与楚大宾说过了?」
「已与家父跪别先生。」
「楚大宾怎麽说?」
「先生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可以去,莫辜负夫子教导。无论将来能不能取得功名,勿忘做个好人。」
老夫子默默念了几遍:「抽刀断水水更流……」
「楚大宾虽无功名,却有一身才气。也罢,去就去吧。」
「将来你若回来,还可以来此研学。」
年轻人点头,后退三步,恭敬跪下,向老夫子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起来,转身离去。
看着他行步如风的背影,老夫子眼中既有赞赏,又有担忧。
多年前,他在学堂外,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偷偷拿着树枝,蹲在地上学写字。
虽然字写的不漂亮,但写的很认真,学堂里的孩子皆不如。
景国律法,不许百姓偷学。
所以夫子将他喊来,打了手心。
来一次,打一次。
打完了,还得去擦桌子,扫地。
再将夫子的毛笔和砚台涮洗乾净,最后理好写满文字的竹纸,才准离开。
这孩子干活磨磨蹭蹭的,每次都要做到天黑才能回去。
其他孩子看的嘻嘻哈哈,幸灾乐祸。
然而数年后,得县令郑修文举荐。
这孩子顺利过了童试,府试,博取秀才之名。
他是阿樵,父亲是楚浔的佃户。
多次府试没过,并非才气不够,而是因为得罪了负责院试的提学官。
那位礼部下派的从四品,年方四十六,心高气傲。
阿樵初次参加院试,因穿着打扮太简朴,被他训斥了几句,说什麽侮辱了圣人之学。
阿樵不服气,反驳道:「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敝衣疏食,非辱也;不学无术,衣冠沐猴,斯乃辱也!」
这话曾是他在县衙公办偷学,遭人嘲笑时,夫子为其解围所言,一直记在心里。
那位提学官勃然大怒,言称:「吾在此一日,你必不过考!」
欢儿与阿樵也算熟悉,得知此事后,拜托唐世钧帮忙,也没有用。
对方是礼部下派,虽然品阶不比唐世钧,却独立一体。
说让阿樵过来三跪九叩才考虑给唐知府一个面子,可阿樵怎肯呢。
还好唐世钧给了条路,让阿樵转去别的府,避开此人就是。
学堂外,瘦高的农夫,和同样瘦弱的妇人,提着一个包裹。
阿樵从父亲手里接过包裹,道:「此行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就会回来。爹娘多保重,待孩儿回来之时,再尽孝心!」
再次对爹娘跪拜后,阿樵起身,背好包裹,就此离去。
学堂前,这对佃户夫妇互相搀扶,就这样目视儿子的身影渐行渐远。
松果村。
楚浔坐在房门口的木头椅子上,两只小黄鼠狼窝在腿间。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代的小家伙了,愈发的不怕生。
半眯着眼睛打盹,时不时晃动下毛茸茸的尾巴,很是惬意。
脚边的灵珠草,青色果实长大了一圈,颜色也略深了些。
七天一次的灵雾灌溉,土壤翻动,从不间断。
张安秀从院外进来,道:「李长安真搬走了,估摸着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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