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崩塌(2 / 2)
里昂的心顿时沉下去,随即一阵苦笑。扎希尔没有一句夸大。如果现在身处此地的是阿莱克修斯那家伙,他肯定听不懂吧,什麽蠡虫什麽木头的,估计要给他CPU烧坏了。
作为一个不算专业的精罗,他在游戏开档麻风王剧本之前就尝试过用东罗马皇帝曼努埃尔对抗神之鞭萨拉丁,结果他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以失败告终。
君士坦丁堡永远在上演内斗的戏码,宫廷政治就像罗马的枷锁和催命符,即使放在游戏里,如果不是凭藉所谓的行政制的数值的美,早在9世纪就被北佬驾着长船灭国了。
扎希尔见里昂一副自闭的表情,笑得更嚣张了,他从路过的属下手里顺手拿过一罐蜜饯,像给小狗丢零食一样塞到里昂怀里:「别伤心啊,保持礼仪,殿下,哭鼻子被大夥看到了可不光彩——给你吃蜜饯好不好?」
扎希尔搀扶着要「哭鼻子」的里昂在海盗们好奇而贪婪的目光中找到一最舒适的隐蔽处的货箱中坐下。
眼见这小孩被自己激得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于是拔出他的弯刀,向桅杆下的老水手拿来鱼油,开始细细擦拭他的宝刀。
不知怎的,往日熟悉的海风丶手下那群混蛋的喧闹以及鱼油在刀刃上滑腻的摩擦声在扎希尔觉来都显得异常无趣。
他看向旁边缩着脖子偷摸四处观望的里昂,心脏和腹腔很快被一种无名的冲动刺挠着——他第一次清晰而焦虑地感觉到:他妈的,逗小孩真的太爽了!根本停不下来啊!
扎希尔清了清嗓子,用貌似慵懒的语气随口扯起一个话题,刻有刀疤的眼睛暗暗瞟向里昂:「喂,小家伙,你知道你跟你的国人们大不相同麽?要我说,你们罗马人,哦,还有法兰克人,心眼多得跟沙丁鱼群一样,可不像你,被逗一下就要哭鼻子!就说耶路撒冷吧,老国王死得早,留下个麻风病儿子。我听说啊,那孩子身体弱得跟芦苇似的,眼看也活不长了。」
他咂咂嘴,仿佛在品味一桩有趣的八卦:「现在耶路撒冷那帮贵族,眼睛都瞪绿了。西比拉公主和她那个野心勃勃的丈夫居伊,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德……都在盯着王座。啧啧,眼看就要乱套咯!」
里昂心中一动:怎麽把我给漏了,果然我没有继承权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这就是父皇说过的所谓『权力的游戏』?不过,老国王……难道就没有身体康健的其他子嗣吗?」
「其他子嗣?」扎希尔停下擦刀的动作,扭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里昂,随即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尊贵的殿下,您是在深宫里待太久了吗?阿莫里国王除了现在王位上的麻风王,就只和第一个老婆生了个女儿也就是西比拉公主,他跟现在的太后也是只生了女儿。儿子?连个屁都没生出来!耶路撒冷谁不知道?要是真有个儿子,现在至于这麽乱吗?」
「我们的人在亚历山大港,没少跟耶路撒冷的商人打交道。要真有这麽一位王子,教廷和萨拉丁苏丹的间谍早就把消息传遍世界了!可现在,连个传闻都没有!」
里昂感觉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之前恐惧自己是「不该存在之人」,是相对于已知历史而言。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甚至在当前这个现实里,似乎都可能是一个不被承认的丶完全隐形的幽灵。
「那麽,我到底是谁?」
母亲玛利亚·科穆宁娜和某个不明贵族的私生子?一个精心策划的丶用来在某个关键时刻使用的工具人?还是一个连他的「创造者」们都讳莫如深的丶更深阴谋的产物?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死死抓住栏杆,手指不住地颤抖。
他望着远方沉默的海平面,眼神迷茫而空洞。
扎希尔后续的调侃或安慰,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的世界,在扎希尔那阵粗野的笑声中,已经被彻底崩塌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