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交织(1 / 2)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里昂措手不及。他确实幻想过从「兄长」鲍德温四世手中接过王冠,但那一切都建立在他是个名正言顺的王子的前提下。如今,一个没人脉丶没威望丶没军队的私生子,拿什麽去和西比拉公主丶以及她身后那个野心勃勃的居伊抗衡?
理清这一切,里昂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摇了摇头:「难道一定要为了一个王位,让整个耶路撒冷血流成河吗?暗杀是能解决一两个对手,可然后呢?剩下的政敌丶虎视眈眈的萨拉丁……难道你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吗?」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阿推罗:「依靠暴力和阴谋或许能迅速登上王位,但那样的王座,注定建立在流沙之上,无法长久。」
阿推罗的眼皮罕见地抬了一下:「所以,你是打算拒绝我的提议?」
「不完全是拒绝。」里昂斟酌着用词,「我只是……无法在短期内达成你的期望。我无意建立一个依靠袖剑和恐惧维持的恐怖统治。如果你清除叛徒丶重振组织的心如此急切,恐怕需要另寻一位……更果决的合作者了。」
「呵。」一声短促的嗤笑从阿推罗鼻腔里逸出,带着几分冷意,「刺杀不过是工具,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过程从来无关紧要。看来是我期望过高,你终究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只配活在虚幻的温柔乡里。」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匕首,在里昂脸上停留片刻,见找不到任何动摇的痕迹,便不再多言。白袍一闪,他已如夜行的猫科动物般灵巧地翻出窗户,融入了窗外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重归寂静,里昂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他仍无法评判自己刚才的选择是否正确。
游戏中的他把暗杀和暴政当作基操,上至皇帝国王,下至廷臣宾客,不是我喜欢的皇帝直接杀,不是我喜欢的妻子直接杀,不是我喜欢的儿子直接阉割,是我喜欢的女儿直接寝取……可当这一切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跨越那道底线。
「或许……我还是太有道德了吧。」他带着一丝自嘲的遗憾,沉沉睡去。
往后的几天,里昂和雅阁如同冬眠的动物,蜷缩在旅馆房间内,绝不踏出一步。里昂磕磕绊绊地学习雅阁写下的阿拉伯词汇,雅阁则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发呆,每天听着楼下的推杯换盏,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里昂时常托着腮,望向那扇曾被夜风和白影造访的窗户——阿推罗自那晚后,便如人间蒸发,再无痕迹。
直到第五天黎明,楼下传来密集的驼铃声,紧接着,他们房间的门被敲响,门外是雷蒙德伯爵疲惫却难掩轻松的声音:「神父!你没死在里面吧?收拾东西,我们回去!」
雅阁猛地拉开门。门外的伯爵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嘴角却挂着一丝许久未见的丶如释重负的浅笑。
他上下打量了雅阁一眼,「居然真没给我闯祸,」随即目光越过雅阁,落在房间里正捧着一张写满阿拉伯语的莎草纸,眉头紧锁的里昂身上,「你们这几天去哪挥霍了?第纳尔还剩多少?」
雅阁尴尬地挠了挠他那一头乱发:「您知道的,伯爵大人,这开罗的物价有那麽……亿点点贵。」
伯爵没好气地虚指了他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行了,回去我再找太后报销。动作快些,准备返航!」
的黎波里骑士们和骆驼队在城门外集结。来时满载的礼品已送入萨拉丁的宝库,空出来的船只正好载使团归去。他们沿着运河缓缓驶向亚历山大港,再换乘那艘张扬着耶路撒冷王旗的巨舰,扬帆驶向圣地最近的港口——雅法。
当被拉去当了半天苦力,累得腰酸背痛丶浑身汗湿的雅阁终于蹒跚着回到舱室时,夜色已浓。他关上舱门,看见里昂正翘着腿,借着一盏小油灯的光,入迷地翻看着从伯爵那儿借来的阿拉伯语儿童绘本。
「呵,你小子倒是清闲……」雅阁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像一袋谷物般重重倒在自己的床铺上,喃喃道,「终于……黎凡特第一神甫,不日将抵达他虔诚的耶路撒冷!」
里昂头也没抬,目光仍黏在书上:「神父,记得养成随手关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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