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教士和鼬鼠(2 / 2)
雅阁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伯爵,你喜欢孩子,想要个继承人,大可以从近支贵族中过继一个,或者再等等,说不定……总会有的。何必这麽着急……」
伯爵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雅阁的肩,又深深看了眼里昂,摇摇头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唉,伯爵也不容易,」雅阁关上门,感叹道,「身份如此高贵,名声如此响亮,权势如此显赫,封地如此富庶……却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也不怪他对你动歪心思。」
「喂喂喂,什麽叫动歪心思?」里昂撇嘴,「伯爵条件多好,我差点就答应了。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
「哦?你说什麽?」雅阁猛地凑近,左耳几乎贴上里昂的嘴,还夸张地用手拢着耳朵作倾听状,「刚才你可不是这麽说的——『雅阁叔叔长得帅,声音好听,懂得也多,我超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来,再给你亲爱的雅阁叔叔重复一遍?」
里昂瞬间涨红了脸:「哇!你偷听!」
雅阁又撅起嘴,捏着嗓子学他:「『我不知道什麽叫口音呀,伯爵大人~雅阁叔叔一直都是这麽教我的~』」他没说完自己先破了功,爆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
舱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雷蒙德伯爵并未回到他的船长室。他独自一人,凭栏立于船头,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打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脚下这艘巨舰正破开蔚蓝的地中海,如同他的权势,在黎凡特的海域中不容置疑。的黎波里的财富丶耶路撒冷宫廷的尊重丶乃至与萨拉丁苏丹面对面谈判的资格——他拥有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此刻,他扶着冰冷船舷的手,却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力。这双手能挥剑指挥千军,能执笔签订盟约,却似乎永远无法将自己的血脉与名字,传递到下一个继承者的肩头。他庞大的家业丶他为之奋斗的理想国,在他身后将由谁继承?一想到那些虎视眈眈的远亲,或是宫廷里那些贪婪的嘴脸,一种比海风更刺骨的寒意便渗入骨髓。那个黑发孩子聪慧沉静的眼神,刚才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生命中这块最显赫也最失败的空白。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份落寞随浊气一同吐出。
舱外桅杆上,笼罩的乌云渐渐散开,柔和的日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桅杆顶的水手迎着阳光眯眼远眺——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逐渐清晰丶扩大。
「陆地!」水手发出欣喜的叫喊。
甲板上瞬间被点燃了。方才还在擦拭甲板丶整理索具的水手和骑士们纷纷直起腰,冲向右侧船舷。不需要望远镜,那道墨线此刻已清晰可见,正在视野里缓慢而坚定地增高丶加粗。有人开始指着远方那越来越具体的轮廓争论着特徵。
「看那地势!错不了,是雅法周边的丘陵!」
「快闻这风!有橄榄树和柑橘园的味道了!」
「是雅法,夥计们,要到家了!」
墨线之上,开始浮现出起伏的山丘轮廓,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色。接着,在一片突出的海角边缘,一些白色的小点开始闪烁,像是散落的珍珠。那是雅法港最先迎接航船的房舍与城墙。
桅杆下,雷蒙德伯爵凭栏而立,水手和骑士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望着那片渐渐清晰的丶承载着他所有野心与失落的土地,目光复杂。圣地近在咫尺,而他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圣地耶路撒冷的门户港口——雅法,即将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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