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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长坂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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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夜,风卷着雪,跟刀子似的往脖领子里灌。

回到德云茶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后台还亮着灯,昏黄的煤油灯光透过厚重的棉门帘缝隙,在雪地上投出一道道暖橘色的光柱。

屋里头没人睡。

班主周大奎裹着件老羊皮袄,手里攥着那杆旱菸袋,也不抽,就那麽吧嗒吧嗒地干嘬着嘴,眉头的川字纹能夹死苍蝇。

旁边,冯三娘丶老关头,还有那一帮还没出徒的小崽子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这顿饭,那是「鸿门宴」。

要是谈崩了,回不回得来都两说。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小徒弟喊了一嗓子。

门帘子一掀,一股带着雪沫子的寒气先闯了进来。

紧接着,陆诚迈步进屋,神色平淡。

身后跟着瞎眼阿炳,这老瞎子怀里依旧抱着那把旧胡琴,只是今儿个那腰杆子挺得,比那戏台上的大靠旗还要直。

「诚子!」

周大奎把旱菸袋往桌上一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上上下下把陆诚摸了个遍。

「没事吧,那刘扒皮没难为你吧?胳膊腿儿都全乎?」

「班主,您看您这话说的。」

陆诚笑了笑,随手解下落满雪花的围巾,递给旁边早已候着的小徒弟。

「我是去吃饭,又不是去打架,能有什麽事?」

「吃饭?」

周大奎一愣,狐疑地看着陆诚。

「那刘扒皮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还能真请你吃饭,那小盛云呢?也没炸刺儿?」

陆诚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语气轻描淡写。

「茶喝了,杯子碎了。」

「至于饭嘛……那『同和居』的菜太腻,我就没吃。」

「啊?」

后台众人都听傻了。

什麽叫杯子碎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阿炳,嘿嘿笑了一声。

他走到角落里,把自己那把胡琴小心翼翼地挂好,然后转过身,那一双灰白的眼珠子虽然看不见,却仿佛透着精光。

「班主,您是没瞧见。」

「陆爷今儿个在同和居,那是真真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那庆和班找来了雷老虎坐镇。」

「雷老虎?」

老关头手一抖,惊呼道,「那个练铁砂掌,手能碎砖头的雷老虎?」

「可不就是他嘛。」

阿炳撇撇嘴,「结果怎麽着?咱们陆爷,就伸了一根手指头,轻轻在那茶杯上一搭……」

阿炳绘声绘色,把陆诚如何用虎豹雷音震慑全场,如何一指崩碎茶杯,甚至把瓷片嵌入楠木柱子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当然,这也是老江湖的说书本领。

但那股子核心的「爽劲儿」,听得后台这帮人一个个热血沸腾,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亲娘哎……」

小徒弟顺子听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把瓷片弹进柱子里,那得多大的劲儿啊?」

「那不叫劲儿,那叫功夫。」

阿炳一脸傲然,「那是内家拳的高手才能练出来的『透骨劲』!」

周大奎听得也是心惊肉跳,看着陆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供在庙里的神像。

他这庆云班,这是捡到宝了。

「行了,都别听阿炳瞎吹。」

陆诚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吹捧。

他不想让这帮人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

他是角儿,是这戏班子的顶梁柱。

「大家都别愣着了,这都后半夜了,既然没睡,那就说正事。」

陆诚目光扫过众人,「庆和班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明儿个晚上的戏至关重要,以后咱们得拿戏说话,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是,陆爷!」

众人齐声应道,那声音比往常都要洪亮,透着股子心气儿。

周大奎立马让人把早就备好的夜宵端上来,热腾腾的炸酱面,香气扑鼻。

「诚子,既然明儿个就要见真章,那咱们演什麽?」

周大奎一边拌面,一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前天是《林冲夜奔》,那是悲愤,是压抑。

昨儿是《武松打虎》,那是野性,是凶煞。

明儿个,得来个正气凛然,又得显出大武生功底的戏。

陆诚放下的筷子,沉吟片刻。

「班主,把那身白靠拿出来吧。」

陆诚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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