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苍练(1 / 2)
入冬了,盛江上刮来的风,像无数把冰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天色阴沉,却始终没肯落下那场盼了一冬的雪,可那股子渗进骨缝里的寒气,却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这样的天时,寻常城市的街巷早已是黑灯瞎火,家家户户早早地闭门落锁,只有风声在巷弄里呜咽。
但盛海不一样。
盛海是座不夜城,彻夜不休。
梧桐树的枯枝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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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舞厅里,爵士乐的靡靡之音混杂着女人的娇笑与男人的酒气,从厚重的丝绒门帘里一丝丝地溢出来。
黄包车夫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在穿西装的洋人与穿长衫的先生小姐间灵活地穿行。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丶脂粉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夜盛海,夜盛海。
只有当太阳沉入地平线,这座沿海大城才会褪去白日里的伪装,将它最真实丶最繁盛,也最糜烂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也正是这纸醉金迷的繁华,引得各路列强如苍蝇见血,争相划分租界,竖起各自的旗杆。
引得那些手握枪杆的军阀,为了一块地盘打得头破血流。
更引得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帮派势力,在城市的阴影里,像水蛭一样牢牢吸附着它的命脉。
苍家,这个在海口区根深蒂固丶人数逾百的武道世家,便是这阴影里较为粗壮的一根藤蔓。
苍公馆内,西洋风格的吊灯洒下冰冷而明亮的光。
十六岁的苍练坐在书桌前,指尖握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那上面曾经有着用眼泪写下的字迹——「活下去,找机会离开苍家!」
如今,眼泪早已干了,字迹也早已散尽,这是他娘韩瑜临死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一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冬日,他的母亲,那个总是温柔地看着他,身上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女人,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在弥留之际,她道出了一个真相。
他,并非苍鸿的亲生骨肉。
当年她嫁入苍家时,腹中已有身孕。
苍鸿,那个在外人面前道貌岸然丶威风八面的苍家老爷,之所以强娶他的母亲韩瑜,并非因为什麽一见锺情,而是不知从何处探知了她乃是洪朝复兴组织「日月会」的核心成员,手中掌握着一张关乎大业兴衰的藏宝图。
那是一笔从洪朝末年遗留至今的惊天财富,传闻足以买下半个天朝,是志士们起事复国的根本。
可笑的是,这一切,也是韩瑜自己在苍鸿逼问藏宝图下落时才知道的。
她本以为自己能与孩子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可到死才明白,从自己踏入苍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在苍鸿的算计之中。
连如今的死,也在算计内!
韩瑜死了,藏宝图依旧下落不明。
于是,所有的猜忌与压力,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年仅十六岁的苍练身上。
整个苍家的人都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盯着他,他们笃定,韩瑜在临死前,一定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一年的变相软禁与小黑屋里面数次隐晦的逼问。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灵魂被这无形的凌迟一刀刀割裂,早已彻底崩溃。
杨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穿越的。
他只记得,自己明明在二十一世纪,睡一觉,再一睁眼,就成了这个叫「苍练」的倒霉蛋。
他费力地梳理着脑海中融合的丶属于「苍练」的这十六年记忆。
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他紧锁着眉头,如今的处境,哪里是什麽富家少爷,分明是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
一股夹杂着煤烟与湿气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窗外,是石库门建筑群,层层叠叠的屋顶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汽笛声,一切都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场景。
三天了。
从最初的吃惊丶不信,到如今,他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绝伦的事实。
他穿越了!
「记忆中,这个世界……除了枪炮,还有武道丶妖道丶邪教,甚至供奉着西洋的异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苍练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过,都穿越了,那麽这世上还有什麽是不能相信的?
若说有妖神,他也信!
况且,他还自带一个面板。
【命格】:精进可视
【功法】:无
他不知道「精进可视」是什麽意思?每一次进步都能清晰看到?
但自带面板,更加证实了,这个世界有不同于他那个世界的神异属性!
苍练的目光从窗外那片浮华的夜景收回,缓缓落在了自己房间的门上。
经历这些变故,原主变得越来越孤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九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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