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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琢浑身冷汗涔涔,嗓子干涩得厉害,问道:“怎么不走了?”

沈徵神情忧虑地望着他,温琢此刻坐在马背上,却仍摇摇欲坠,周身僵得如同一块铁板,领口与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那张素来顾盼生姿的脸,此刻也已经全无血色,只剩一双清透的眸子,仍含着不屈的执念。

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到水马驿暂歇,什么时候休整好了,什么时候出发!”沈徵突然沉声下达命令。

“殿下?”温琢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如果连眼前人的痛苦都视而不见,你怎么能期待我怜惜遥远的生命。”沈徵不由分说,翻身下马,将温琢稳稳抱了下来。

这样的话,温琢从未听过,以至于短短几十字,需要他反复咀嚼。

他怔怔望着沈徵,却发现从这个角度居然也说得通,居然说得他无法反驳。

原来他渴望怜惜,渴望善终,渴望不被牺牲和抛弃,也可以光明正大,不算不堪。

唯一的不同是,沈徵并不是大乾礼法下规训出来的皇子,他自由生长,不信他们那套。

温琢忽然双腿发麻,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沈徵见状忙眼疾手快地捞起他,借着驿站流出的灯光细看,才见马鞍与他腿侧相接之处,沾着淡淡血痕。

沈徵心头翻江倒海,酸疼得厉害。

他干脆将温琢拦腰抱起,大步流星朝驿站走去。

“殿——”

只吐出一个字,温琢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沈徵望着他,深浓的眸中含着疼惜和警告。

来自沈徵的疼惜,和来自殿下的警告。

“大人!”柳绮迎与江蛮女见状,连忙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们自小摸爬滚打长大,身体倒比温琢能抗许多。

温琢刚下马时,双腿其实没什么知觉,也不感觉到痛,但被沈徵抱入驿站这一路,疼痛仿佛从每个骨缝钻出来,侵袭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只觉得头皮阵阵发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护卫和驿丞出示了勘合,驿丞掌灯,仔细勘验了骑缝官印和相应字号,然后连忙跪下行礼,张罗着驿站众人为沈徵和温琢安排卧房,看管马匹。

办理手续的全程,沈徵都将温琢抱在怀中,丝毫没有把人放下的意思。

“殿下,我来吧。”江蛮女拍拍精壮的手臂,表示自己也可以抱大人。

但沈徵扭个身,背过她,仿佛怕被抢似的,说:“不必。”

江蛮女:“……”

怎么回事,我是热心啊!

好在这水马驿虽外观破败,卧房却还算干净整洁。

沈徵吩咐下人去打热水,自己小心翼翼地将温琢放在榻上。

借着燃起的两盏麻油灯一看,温琢已将下唇咬出一道血痕,他此刻能强撑着镇定,全凭毅力。

“等我。”沈徵轻拍他的肩,随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提来一个小布囊,还有一碗温水。

他将房门关好锁紧,坐在榻边,将水喂给温琢,那个小布囊就撂在一旁,里面装着的,是君慕兰给他准备的各色药瓶。

看来古代家长和现代没什么区别,都会在孩子出门远行时揣上一包药。

沈徵曾经还对此不屑一顾,如今看来真管大用。

温琢慢条斯理的将水喝完,嗓子总算舒缓一些,他轻声说:“既然要休整,殿下也早些歇息吧,我身边有阿柳她们伺候。”

“腿磨破了怎么不和我说呢?”沈徵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落在他仍在发抖的膝盖上,“这一路得多疼啊。”

温琢一僵,连忙伸手扯了扯袍裾,想要盖住腿内锦裤上的斑驳血痕:“殿下,为师不疼。”

沈徵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松开牙关,放弃折磨可怜的下唇:“被我娘捏红手腕都要掉泪,在军帐绊了一跤就说略疼,怎么现在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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