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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全身而退,又能救活百姓。

最终,他只能选择这最笨,最决绝的方式,窃粮赈灾,把自己豁出去,用一条性命,换万千生民的活路。

正厅内一片死寂,唯有刘康人压抑的呜咽声。

沈徵早已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颀长的身影笔直杵着,微微紧绷。

温琢沉默不语,掌心渐渐收拢,压住袖口。

他不愿告知刘康人,在楼昌随的精心运作下,那些被他舍命拯救的百姓,如今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反倒坐收渔翁之利的温应敬,被他们感恩戴德,直呼‘活菩萨’。

这种现状,对这个愚直温吞,又心地善良的人来说过于残忍。

又过片刻,街巷间想起杂役稀疏的叫骂声,火光隐约映亮了窗纸。

柳绮迎悄无声息退出去探查情况,温琢将声音压得更低,继续问道:“既然绵州灾情已重至此,你为何不即刻向朝廷上报,非要铤而走险窃粮?你父乃刘国公,即便吏部、户部从中作梗,你的奏疏也绝对能上达天听。”

刘康人摇摇头,忽又想起黑暗中温琢未必能看清,连忙解释:“总督应知本朝救灾规制,需经两道关键步骤。一是实地踏勘核定受灾田亩占比,二是统计各家各户实际人口。先说田亩核定,受灾田亩达半数,或实际收成减至半数,称为五分灾,而受灾田亩六成,或收成减至四成,方为六分灾。这五分与六分便是生死线,朝廷定规,五分灾不赈,六分灾必赈。”

温琢也主持过赈灾,他知道刘康人要说什么了。

沈徵虽了解大乾朝的这项规定,却未深入研究过,对这当中的弊端知之甚少。

他闻言不禁蹙眉:“如你方才所述,绵州惨状早已远超六分灾,为何迟迟不赈?”

刘康人轻叹一声,声音满是无奈:“规则是很明确,但在实际操作当中,因为官府人手有限,受灾田亩难以逐块核查。可此事又不能全听百姓所言,灾民多会虚报受灾面积,以求减免赋税,领取赈粮。可若各州府皆如此,国库早被掏空,大乾江山亦难存续。”

“再者,田亩受灾程度瞬息万变,奏报送往京城需一月之久,其间灾情或已天翻地覆,百姓虚报亦是怕老实申报后,灾情恶化却来不及补救。”

沈徵眉头蹙得更紧,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再说人口统计。” 刘康人接着道,“朝廷赋税繁重,绵州又有上供香料的重压,每年不合格品甚多,导致府库亏空。百姓依人头纳税,宁可躲躲藏藏,也不愿被官府登记在册。这在平常尚还好说,可一旦到了灾年,需要朝堂赈灾时,户籍册上的人数与实际灾民相差甚远,备用仓粮食根本是杯水车薪,若要重新统计,那仍是人手不足。依我估算,这十年间,绵州实际人口怕是已翻了数倍。”

沈徵:“你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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