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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体面都被剥了个干净,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这些目光碾碎成泥。
这并不是第一次。
上世的大理寺堂审上,龚知远也曾一遍又一遍念过,将他的脸面刮得体无完肤,只是那时他满身伤痛,已经顾不得这微不足道的尊严了。
今日他依旧站在这里,依旧将尊严豁了出去,但却有了些许不同。
有人曾跟他说,这没有什么可耻辱的。
喜爱男子不耻辱,身体情欲不耻辱,人之本性,天经地义。
只要想起这些话,不去看那些谴责的目光,鄙夷的议论,温琢便觉得,他可以暂时挺直脊梁,不屈地活下去。
顺元帝的面色愈发沉晦,这样的诛心之语,这样的千钧之责,他早已听得麻木。
从刘长柏口中,从那些才高八斗、名震朝野的鸿儒口中,更从他那英明神武、积威甚重的父皇口中。
这样沉重的桎梏压得他透不过气,连脊梁都要折断。
终于,他在这座巍峨大山面前认输了,他身为储君,却屈辱地弯下双膝,敬畏又狼狈地匍匐于那不可撼动的祖宗礼法下。
他终究成了这座大山的一部分,为了让自己不再难堪。
顺元帝一把扯过那页薄纸,眯着眼打量字迹,随后猛地将纸笺掼在龙案上,震得玉折嗡嗡作响。
“温晚山,你还有何话可说?枉费朕对你一片信赖!”
温琢垂着眼,语气听不出半点被戳穿的慌乱:“文辞风格,笔锋走势均可模仿,有此才技的普天之下并非一人,谢尚书费尽心思弄出这么一篇东西,还要谎称是臣写给他的诉情之作,实在是恬不知耻。”
“你还狡辩!”谢琅泱早知他有此托词,已做足了万全准备,只是话出口时,胸口仍有涩意。
至少在五天之前,他都不会想到,如此殚精竭虑的绝计,会用在那个与他雪夜煮酒、共论诗书的人身上。
“陛下请看,此纸乃是汪六吉纸坊所制,纸内藏有三字水印,纸侧朱红小印明记顺元十六,正是臣与温琢同赴科举那年。再看这墨色,深透纸骨,晕染温和,毫无浮艳之感,据此足可断定,这篇赋绝非近日伪托,而是经年旧物。陛下可任鉴纸老手、制墨匠人前来核验,臣便是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弄到数年前的纸墨来构陷温掌院!”
谢琅泱句句有理,皆有实证,诸臣看向温琢的目光已是显而易见的鄙夷,满朝文武无一人出面为温琢辩驳,仿佛这件事已然坐实。
其实谢琅泱最大的胜算,从来都不是这些备好的言辞,而是这件事本就是真的。
真的,总会有迹可循。
温琢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如波似水的眸色漫过殿内污浊的空气,让人一望怔神。
他戏谑问:“我倒想问谢尚书,既然对我厌恶至极,为何将这张纸保存如新,连丝折痕也没有,难道不该扯个粉碎扔掉吗?”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眼异样的群臣均是一愣,随后窃窃声再起。
是啊,若真是见之生厌的东西,怎会留到如今?
要是谢琅泱未入仕时就存了揭发之心,那这份心思,可真是让人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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