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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连宫闱,欺君罔上,戕害忠良。儿臣亲统三军,入靖国难,声罪致讨,擒诛此獠,正刑于阙下,乱箭贯心,以清君侧之奸,以肃宫闱之乱,以安大乾社稷。父皇君临日久,春秋已高,倦于万机,力不堪繁,自今退位,军国庶务,一应尽委儿臣裁决。今日此局,父皇满意了吗?”
顺元帝抬眼,死死盯着这个威势逼人的儿子,怒到极致,浑身颤抖,一开口便喷出血沫。
“你,欲效李承乾,悖逆伦常,谋逆逼宫!”
沈徵居高临下,望着这个执迷不悟,缚困一生的老人。
“儿臣不是李承乾,父皇亦不是唐太宗,温掌院,更不是任人宰割的太常乐童。”
“你……你……”顺元帝气得语塞。
温琢看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声音虚弱,却冷静异常:“皇上苦痛二十余载,能想出的唯一解法,便是再杀宸妃一次吗?”
“你说什么?!”
顺元帝浑身一僵,继而每一寸筋骨都在剧烈颤抖。他终于明白,那两本宫闱辛秘出自谁手,那借他忌惮铲除异己的究竟是谁!
温琢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压住咳意,上前一步,垂下那双与宸妃肖似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臣万万没想到,皇上二十年后,想做的事,竟是亲手再杀一次当年的宸妃。”
顺元帝忽然有些不敢直视温琢的目光,喉间那口积压已久的血,终于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喷溅在桌案上。
他嗓子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喘音,视线模糊之下,恍惚将眼前的温琢看成了应星落。
那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声声质问,为何要再杀我一次。
“星落!星落!朕没有……”他身子一滑,从龙椅上跌下来,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挠,却只捞到一手空。
直到此刻,他终于悟出了当年死局的解法,那是他不敢想,不敢做的,却也是唯一的解法——
逼宫夺位。
当年要杀应星落的,不是祖制,不是礼法,不是百官逼迫,而是坐在皇位上的帝王。
是他的父皇,也是后来的他自己。
他重重摔落在地,冕旒歪斜,白发散乱,盖住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皇上!快传御医!”
刘荃跪扑上前,搀扶住顺元帝,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顺元帝先是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待回过神来,意识到他暗中助了沈徵,又将宸妃旧事告知温琢,不禁怒从心起,一把将他推开:“你给朕……滚!你背叛朕,另投新主……朕永生永世,绝不原谅你!”
刘荃重重叩首,声音苍凉悲戚:“奴婢从未背叛皇上!清平山截杀,若太子不去,温掌院依旧是死!奴婢……只是给了他一个和皇上您当年一样的机会啊!”
顺元帝没了支撑,狼狈趴伏在地,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只剩一片茫然。
刘荃闭上眼,苦涩开口:“奴婢九岁入宫,干爹教导我,在这深宫之中,唯有择主而事,死生不易,方是生存之道。可干爹又说,苟活尚且不足,我等卑贱之躯,若欲青史留得一抹清名,不做倾颓社稷之祸首,便要在乱局之中,长存仁悯之心。悯同宦之孤苦,悯宫闱女子之悲辛,悯无助幼主之伶仃。”
“康贞末年,陛下情根深种,对宸妃始终未能忘情,先帝闻之震怒,顿起杀念,臣奉命处置此事,却不忍以乱刀加刑、徒增苦楚,于是便以一包迷药迷昏宸妃,纵火焚院,只求娘娘魂归之时,免受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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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寮房别院虽地处偏僻,火势却滔天炽烈,黑烟蔽月,百姓闻变惊起,闾里骚动,当夜陛下……也醒了是吗?臣守在门外,听见陛下撞倒了烛台。”
顺元帝脸色骤变,褪去全部血色,整个人僵成一截枯木,连呼吸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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