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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严反驳,现在却没办法了。

因为现在,他也成了合起伙来瞒骗孙宇航的大人之一。

后续无话,孙宇航在离开墓园时想对卫岚说“那件事”,刚走出大门,却远远望见了正在停车的弥勒。

卫岚想过去找弥勒,但顾念着身边的孙宇航,一时间并没动弹。

孙宇航看出来了,倒是勉强一笑,掏出手机坐在外面台阶上,主动说道。

“哥,你过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公墓只有一个大门,一个进一个出,父子俩少不得在门口碰了面。

孙宇航视弥勒如无物,理都不理他,弥勒也知道儿子在妻子的墓前总是会额外恨他一些,就也不去讨嫌,只对着卫岚笑了笑。

好久没看见弥勒的笑了,笑得卫岚难过。

卫岚陪他重新回到墓碑前,弥勒将自己带来的一束玫瑰放在百合花旁边,看到糕点宝塔就笑了,指着说。

“宇航心细,还记得他妈妈爱吃这个呢。”

卫岚亲眼目睹了父子俩的嫌隙,此刻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敷衍一笑。

弥勒有点费劲地蹲下身子,轻轻捻了一点糕点,搓在指头上。

“嗯,是以前那家,还开着呢。卫岚你是不知道,晓芸,也就是我妻子,最爱吃他们家的点心,说这家的不甜,好吃。嘿,你说说,这点心不甜,怎么还能叫点心呢?每次我这么问,她就说,你管那么多干嘛?知道我爱吃,多买就好了!”

弥勒吃吃地笑:“她比我小七八岁,在我眼里啊,一直看她是个挺厉害的小丫头,又聪明又机灵,管天管地的,结婚后把我都管住了。厉害着呢!”

卫岚陪弥勒蹲了下来,心知自己固然不是个优秀的说客,但却是个完美的倾听者。

他静静听弥勒讲了好多,越听越觉得,孙宇航故事里薄情寡义的父亲不会是自己眼前讲起妻子眉飞色舞的弥勒。

听了无数故事,卫岚再看墓碑上的照片,简直能听到女人清脆的笑声,想象出那副眉眼俯仰难画的生动姿态。

到最后,弥勒笑着叹了口气,歇住了。

墓园中风吹花摇,丝丝缕缕,太像亡者的呢喃轻语。

半晌,弥勒再度开口,提起当年的那场重病,说起活泼爱笑的妻子是怎么被一场病消磨了心志,催白了头发。

治了三年,熬了三年,好人熬坏,活人熬死,就是一锅石头,煮三年恐怕也要皮开肉绽。

他没办法去想妻子当时的心情,是怎么从希望变到绝望,从绝望再到麻木。

以前怎么没人提起过,麻木是比绝望还要可怕的事情呢?

妻子爱美,长得也美,可到了后期,她瘦得只剩了骨架子,皮肤枯黄,两只眼袋掉那么深,头发早为了化疗而尽数剃光……她越来越不爱抬头,连丈夫孩子都不愿意面对。

整日蜷缩在病床一角,呆呆怔怔望向窗外,她的病情与自我互相拖着拽着,押着摁着,纠葛着沉入了泥淖。

后来,她的心理先于身体崩溃,外面治疗的车轱辘转进来,她浑身就抖似筛糠。比让一个人死掉更恐怖的事情,是逼着一个人日日夜夜直面死亡的恐惧,将一颗脆弱的人心吊在嗓子眼中过活。

她一直煎着熬着,直到那次情绪失控,一巴掌扬到了孙宇航的脸上。

孩子脸皮嫩,病人的巴掌也能烙个大红印子。

孙宇航当然委屈,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不哭——因为妈妈更重要,妈妈更难过。所以他可以忍着不哭,忍着不穿新衣新鞋,忍着没有好吃好喝,忍着小小年纪就先学会了什么叫做“倾家荡产,砸锅卖铁”。

就是那天晚上,唐晓芸平静地和丈夫表示,想要放弃治疗。

“宁愿有选择地死去,也不要没有选择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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