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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平时看起来严肃而不失温和,是个体面人,现在怎么会为了“不治”而闹得大家难堪,连个坐下来商量的机会都不给?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明白过来——不闹得这么急头白脸,凭着弥勒的怀柔政策和源源不断的钱财,老爷子永远也出不去。

做父母的就这一点最不好,一旦年纪大了,德高望重都是子女给的虚名,只能白白受着。论起实权,则几乎是没有,子女要是跟老人闹起反对,老人除非真赌上一条老命,否则难赢。

都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却其实是家翁除了痴聋,兴许别无选择。

争吵之中,老爷子撑着一副空荡荡的大个子,颤着手去柜子里找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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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治,不想治了!你别问了行不行!”

来来回回捣鼓这几句话,弥勒只当老爷子赌气不肯跟他明说,左拦右阻地不肯放人走,又好声好气央着老爷子好好说,到底为什么不想治了?是不是觉得医院不好?护工服务不到位?病房附近太吵了?可以换到私人医院啊,实在不行,去国外治也可以啊。

老爷子不肯听,吼是吼不动了,然而呼哧带喘之中,嘀咕的仍然还是那句话。

“我不治了,你别问了。”

卫岚隐隐反应过来,如果弥勒的好声好气是在恳求父亲告诉他原因,那老爷子恶声恶气的“你别问了”,又何尝不是一种恳求?体面的老爷子闹成这般样子,所为的,说不定恰恰就是“体面”呢?

卫岚看向外面。

病房之外,依然是有看热闹的,可更多的,却是在病床上面如菜色的病人——不愁吃喝,营养液管够,可拉撒却要靠着别人。

用药水去日夜浇灌,以此换取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时间。

有人说活着才有意义,却忽略了连屎尿都要被伺候的人该怎么定义“活着”。

医院外的人期待着死亡是平静如电影,临终之际窗外天蓝云白,病人含着笑意念上几句富有哲理的话,再缓缓闭眼,如同入睡。

进了医院才看清世事如何矬磨一个人,正如书中所说。

“死亡之路,一张病危通知引领你走向下一张,一路消毒水如雨,灌溉出五颜六色的药丸,很多吐物、脓血、屎尿,太多的眼泪。旁人再怎么爱也不能帮你吐酸水,屙硬屎,旁人只掉眼泪。”

弥勒再怎么甘愿,也无法以身代劳,老爷子与窗外一小格天空日夜对望是种什么滋味,终究没人能够切身体会。

在弥勒劝不住,而老爷子也走不了的僵持之时,卫岚嘴唇一动,几乎就要说出那句话。

说,弥勒,如果放弃治疗是爷爷的选择,我们或许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终究没说出来。

不能说。

说出来了,弥勒会恨死他。

卫岚沉默地充当着一个印象里懦弱自保的大人,心里灰蒙蒙,充斥着自厌。

最后,两边都闹得没力气了,他才开口对老爷子说。

“爷爷,这都已经到晚上了,办出院那么麻烦,也没法说走就走,一来二去不知道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这么大的事,你总得给他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要么这样,各退一步,您今天再在医院待一宿,我去找他好好聊聊,我俩也去找医生商量商量,看看这病能不能保守治疗,好不好?”

老爷子灰着脸,没吭声,只是慢慢走回了病房里,像个越狱失败的死刑犯。

弥勒不声不响站了片刻,而后转头出了门,卫岚立即跟在后头,见他进了洗手间,抄起冷水往脸上狠狠泼了几捧。

卫岚不忍,对着老爷子他尚且能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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