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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仰头战术性喝了口水。事情有些曲折,他要琢磨应该从何说起。
陆观澜直接开了口,替他把最无可辩驳的事实说出来了——
“陆观屿没有在九年前因病去世,她改名赵叙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活到几个月前,对吗?”
“我对她的印象模糊得很奇怪。我和她相差十岁,她‘去世’时我十三岁。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跟着你在国外生活,但不应该在我的记忆里模糊到,甚至比不上曾经短暂在家里工作过几个月的厨娘或园艺师。”
陆观澜的语速很慢,视线在陆峥和赵识微脸上反复逡巡,最后停在赵识微这里。
“我梦里那个长得跟你有些像的人,其实是她,伤害我的也是她,所以我把她忘了,对吗?”
赵识微与他对视片刻,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正在落雪的庭院里。陆峥事先吩咐过,所以此刻楼内、庭院里,目之所及,没有特勤或佣人走动,这一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赵识微的眼尾红了——这是她能够表露在外的情感的极限了。
陆观澜长这么大第一回见,心里一沉,明白自己的推理全是对的。
“我那时在推进住建制度的改革,动了一部分商人的利益。她就在那些人的策划下被绑架了。她被同学骗回来,人还算机警,刚离开太空港就发现问题了,中途借故顺利逃了,却又被一个假装被车撞了的小孩骗了回去……”
绑匪将陆观屿扣押了一周,期间因为她的激烈反抗,对她实施了睡眠剥夺,并且不断用“将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处决她”来恐吓她。
——他们扣押她一周,是因为他们知道,赵识微至少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把当时正在进行的各项改革事务交接完毕、递交辞呈。是的,他们要求赵识微递交辞呈。
之后,陆观屿被陆峥联合特勤、特警救了下来,策划并实施绑架案的各方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或许比“应有”略多一些——陆峥和赵识微没有以德报怨的坏习惯,向来讲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但那一周时刻处于“将要被处决”的恐怖之中的日子,彻底改变了陆观屿。
陆观屿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自我认同扭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会通过伤害他人来证明自己不再是受害者。尤其会对符合那两个骗子特征的人产生极端敌意——他们是趴在她的善意上吸血的蛆虫,是更令人作呕的恶。
她的理疗师因为跟那个骗她的同学一样戴了条钻石扇贝项链,被她拖进泳池里差点淹死。而终于被允许来看姐姐的陆观澜,因为跟那个用假车祸骗她的小孩年龄相当,又穿了双相同品牌的运动鞋,被她关进了昏暗的酒窖里——她把他捂晕关进酒窖里,然后跟着所有人一起寻了他两天两夜。
“……你在反抗中抓住了桌上的金属豹,本来是有机会反杀的,但是你下不去手。”陆峥补充陈述了他后来在全息影像里看到的画面。
此时赵识微和陆峥已经一起停职两年。他们骗陆观澜说工作太忙,把他交给旁人,日常生活完全围着陆观屿安排。他们聘请了最拔尖的心理医生,自己也钻研了最起码两书架的心理学读物。
陆观屿后来也回想,可能就是在那些瞬间——比如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外交官陆峥,两腿扎在泥里领着她挖藕的瞬间;比如以前以倔脾气硬骨头著称的副市长赵识微,低着头认真给她剪指甲的瞬间;比如昨天还心疼得眼眶微湿叫她姐姐的陆观澜,转瞬像个被各种仪器管线裹住的傀儡的瞬间——她觉得他们比他还可怜,猛地一扯缰绳,就拖住了脑子里絮语不停的魔鬼。
“你被抢救过来以后就把她忘了,你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姐姐一直在朗加星上学,但你忘了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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