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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十岁了,不该这样哭的。让她看见,又要骂我没出息。

不过没事,她看不见了。

下人们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端着热水,捧着孝衣,像影子一样在屋子里穿梭。

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孝布到了”,哭声便又高了一浪。

我闭上眼。

前年沈大人家的丧酒,席面是八凉八热,唢呐吹得震天响。

我那时还想,到底是排场了些。

如今轮到我家了。

这主角,真难当啊。

我最后带奶奶回家了,回到了大羊村。

灵柩用的是她早些年指名要的柏木,厚重,木质紧实,带着一股子苦香。

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她坐在窗下做着针线,她忽然就抬起头,像是说今天想吃桂花糕一样平常对我说:“清风啊,我走了以后,棺材要用柏木的,扎实,耐潮。你别给我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木头,我睡不惯。”

那时我还年轻,只觉得这话不吉利,皱着眉打断她:“奶奶,您说什么呢!”

她却不理我,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又低下头去纳鞋底,“我讨厌你爷爷,他死得早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我一个女人,但到底是一家子,把我送回去,跟他埋一块儿吧,回大羊村。”

大羊村,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村口有条浅浅的河沟,夏天能摸到小鱼。

奶奶就在那个村子里把我从一团奶娃娃抱到了会跑,会跳,会读书,最后送我去京城。

如今,我送她回来。

皇帝的恩旨下来了,说是温淑端慧,慈范永存。

八个字,金灿灿的,刻在墓碑上,很重,很气派。随行的仪仗,护卫,还有同僚们送来的奠仪,排了长长的队伍,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我记忆里总是飘着炊烟的老屋前。

村里还活着的老人都来了,站在路两边,拘谨地看着我,看着这他们只在戏文里见过的排场。

但我都不认识,我认识的老人都已经死了。

我穿着粗麻孝服走在灵柩前面。

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是京城带来的班子,比沈大人家那次的还要响亮规整。

棺木落入墓穴,黄土撒下去,打在柏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阴阳先生拖着长腔唱喏,声音苍老:

“日落西山——兮——,魂归故里——”

“三盘果供——啊——,敬送亡人——”

我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孝子盆,按照指引,在灵柩前头用力摔下。

碎片溅开,旁边执事的人立刻高声喊道:“摔盆——起灵——孝子谢恩——”

我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对着前来送葬的乡邻,那些陌生又苍老的面孔,深深地叩下头去。

唢呐再次尖锐地响起,吹的是一支我从未听过的调子。

队伍缓缓移动,返回村子。

按照乡里的规矩,每走一段遇到第一个路口,就要停下,摆上几样简单的祭品,一块方肉,三只面果,一盅浊酒。主持仪式的族老颤巍巍地斟满酒,泼洒在尘土里,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祈求亡魂安稳,保佑子孙的古老话术。

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处路祭。那是村里还沾亲带故的人家设的一张小方桌,上面摆着几样奶奶生前爱吃的点心果子。

我作为孝子,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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