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还没到称孤道寡的时候,是谁指使你喊万岁的?!(1 / 2)
「给本王立规矩了是吧?!」
这句话一出口,承运殿中仿佛骤然降了下来一样。
谷大用心中一动,他感觉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却又不敢伸手去捂。
一旁,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更是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不,殿下,您可能误会了,咱家是在为殿下着想。咱家……」
「谷公公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伺候过先帝,伺候过太后,劳苦功高……本王虽在藩邸,也常听人说起公公的忠心。」朱厚熜没有继续逼视他,而是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怎麽可能背着梁阁老,私自跑到王府来给未来的天子立规矩?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公公是个不懂规矩的人。」
说罢,朱厚熜似笑非笑地看着谷大用:「公公说是吧?」
谷大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在宫里混了这麽多年,什麽话听不出来?
眼前这位储君这是给他递台阶。
要麽承认自己「私自跑来不懂规矩」,还是承认自己「奉了阁老之命来立规矩」。反正这两条路都不是什麽好路。
但前者只是丢脸,后者……那可是僭越干政的大忌。
注目片刻,谷大用温和地出言说道:「殿下说得是。是内臣一时糊涂!实在是这两日在外头候着,心里着急,惦记着殿下明日接旨的事,这才……这才冒冒失失跑了进来。」
朱厚熜暗自瞅了一眼此人,语气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公公惦记着孤,孤心里明白。只是往后有什麽事,还是先和梁阁老他们商量着办……毕竟公公是使团的人,本王这里有什麽话,也该由梁阁老那边正式传过来。」
「如今公公单独跑来,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使团里头有什麽说不清的事,反倒坏了公公的名声。」
谷大用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朱厚熜语气里的微妙差别。
这少年是在告诉他:你是使团的人,不是我的人。有什麽事,让你主子来谈。
少年那份从容和分寸,竟让他想起当年武宗皇帝。
那位也是年纪轻轻登基,却把满朝文武治得服服帖帖的。
谷大用躬身到底,「多谢殿下教诲……」
他说完就要退下,脚步却顿了一下。
朱厚熜看出他有话没说完:「公公还有事?」
谷大用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旋即,又换上了那副忠仆的表情:「殿下,内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殿下可知道,钱宁已经死了?」
朱厚熜心中一动。
但是没有表态,而是注视对方。
见状,谷大用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见只有陆炳和黄锦在侧,这才继续道:
「先帝驾崩那夜,钱宁就被杨阁老拿下了。罪名是交通宸濠丶蛊惑圣听。没等天亮,人就没了。」
朱厚熜微微眯起眼。
钱宁,正德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原本是个太监钱能的养子,后来攀附刘瑾,刘瑾倒台后又投了朱厚照,靠着一手好箭法和会来事的本事,一路爬到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权倾一时。
正德皇帝在豹房的那些日子,钱宁几乎是寸步不离。
这样的人,杨廷和说杀就杀了?
「公公这消息,从何而来?」
谷大用深深地看了一眼朱厚熜,那天梁储告诉他说杨廷和已经开始动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必死无疑。
他慢慢地低声道:「使团出发那日,钱宁的人头已经挂在菜市口了。同一天被拿下的还有不少,都是先帝身边的近臣,都被捋了个乾净。」
朱厚熜沉默片刻。
史书上确实写过,朱厚照驾崩后,杨廷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除了钱宁丶江彬等佞幸。
可那是正德十六年的事,按时间算,应该是在他进京前后。
现在听谷大用这意思,杨廷和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殿下,」谷大用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京里虽然乱,但杨阁老他们是稳得住的。殿下只管安心启程,路上不会有什麽事。」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
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的微妙差别。
这话表面上是安慰,实际上是在替杨廷和递话:钱宁已经死了,殿下的对头少了一个,可以放心来了。
可朱厚熜想的却是另一层。
他本来打算进京之后,慢慢物色可用之人。
正德皇帝虽然在位时有些荒唐,但手下不是没有能人。
锦衣卫丶东厂丶边军,都有可用之才。
且说,那钱宁虽然名声不好,但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手段心计都不缺。
如果能收服,很有可能不是一颗好棋子。
万万没想到杨廷和下手这麽快……
不过也好,钱宁是大行皇帝的宠臣。死了也就死了,没什麽可惜的。
只是杨廷和这手先斩后奏,杀鸡儆猴,摆明了是在告诉天下:朝堂上谁说了算。
想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熜忽然心中冷笑。
杨廷和啊杨廷和,你这威风且先耍着。等朕进了京,咱们慢慢算这笔帐!
朱厚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缓缓开口道:「钱宁的事,孤也听说了些,只是没想到竟是这样收场……」
谷大用想表忠心,又怕显得非常可惜,只能半试探半正经地说着,「殿下明日就要接旨,这些事也该知道一二。」
「毕竟殿下一进京,就要面对这些人这些事,早知道了,心里也有个底。」
朱厚熜看着他,温和地说道:「公公有心了。今日这番话,本王记着。往后到了京里,少不得还要劳烦公公指点。」
谷大用闻言,心里顿时绽出笑来。
只是表面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殿下这话可折煞内臣了。大用哪敢指点殿下……」
「殿下您有什麽事,只管吩咐,内臣丁当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殿下,召集王府众人吧,太后娘娘有懿旨!」
朱厚熜眼神微微一变:天命终于来了吗?
「黄锦,让所有人过来。」
「是!殿下!」
话音落下。
朱厚熜整个人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他突然深深地向望北看了一下又一下。
谷大用将他这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试探也落了定。
他缓缓躬了一下身,抬手轻轻一摆。
这个时候,两侧早已候着的王府心腹近臣丶长史丶侍从等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入殿立定,殿内瞬间肃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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