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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帝师一言,母子初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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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道,从那道遗诏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殿下的命就已经和皇位绑死了——由不得他,更由不得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再瞻前顾后。

可对上蒋氏那双含泪的眼睛,解昌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旁,他身后那些王府属官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可细看之下,不少人眼角馀光仍在悄悄打量着上首的朱厚熜,揣测着这位年轻殿下的心思。

朱厚熜始终没有说话。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些人,从骨子里就不觉得蒋氏的悲伤算什麽事。

在他们看来,皇位大于天!

只要他们伺候的主子能坐上那个位子,什麽母子分离,什麽兴王绝嗣,都是可以牺牲的「小节」。

他们甚至真心觉得自己是在为主子着想——毕竟,哪个男人会为了给母亲当儿子,而放弃当皇帝的机会?

朱厚熜缓缓扫过众人。

王府属官虽然此时此刻都纷纷垂下头去。可那股子蠢蠢欲动的气息,却怎麽也压不下去!!

「周师,孤想听听你的看法。」

解昌杰的脸彻底黑了。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满殿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一根根针。

听到朱厚熜又点名,年过半百的周诏缓步上前先向朱厚熜躬身一礼,又向蒋氏拱手一揖。

这才开口道:「殿下垂询,臣不敢不言。」

「解长史所言祖训,确实不虚。大宗无嗣,小宗入继,此乃我朝定例。孝庙皇帝一脉,如今确无后人;殿下以兴王长子之尊,伦序当立,若按常理,入继孝庙,承大宗之祀,确是名正言顺。」

解昌杰的脸色稍霁,微微扬起了下巴。

可周诏话锋一转:「然而——」

殿内的气氛陡然一紧。

周诏看向朱厚熜,目光深邃:「殿下问臣的是,『祖训当真如此吗』。臣要答殿下的是:祖训如此,但祖训之外,尚有遗诏。」

「太后娘娘与阁老们的打算是一回事,大行皇帝的遗诏如何书写,是另一回事。殿下尚未见到遗诏和奉迎团,甚至尚未出安陆一步——此时便议『过继』之事,为时过早矣。」

朱厚熜的眉头微微一动。

到底是做过帝师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软脓包的。

「再者,臣斗胆问殿下一句:殿下可知,为何太后与阁老们要殿下先继嗣丶后登基?」

听见周诏这麽一问,朱厚熜沉默片刻。

缓缓开口道:「名正言顺。」

「正是。」周诏点头,冲着朱厚熜露出一个赞美的神色,「法统名分,乃国之根本。孝庙皇帝乃宪庙嫡子,在位十八年,天下归心。大行皇帝虽无嗣,却是孝庙独子。」

「殿下若以兴王长子身份直承大统,在宗法上,便绕过了孝庙一脉。日后若有屑小之徒,以『宗法不顺』为由生事,殿下如何自处?」

「太后与阁老们坚持要殿下先继嗣,未必全是私心。他们要的,是一个从宗法上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皇帝——当然了,这对殿下自己而言,也是名分……」

朱厚熜静静地听着。

他忽然想起好基友说过的话:大礼议之争,嘉靖皇帝坚持了二十年,最后虽然赢了,却也耗尽了君臣之间的信任,埋下了日后许多祸根。

可那是在他登基之后。

如今他还没出发,就已经站到了这个十字路口。

「依周师的意思是……孤该接受麽?」

周诏深深地看了朱厚熜一眼,稳稳地摇头道:「不!臣的意思是,殿下不必急于表态。遗诏未至,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待明日奉迎团来了,待殿下亲眼看到遗诏如何书写,再作定夺不迟。」

「殿下如今要做的,不是与远在京城的太后阁老们较劲,而是稳住王府,静待时机。」

蒋氏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巴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解昌杰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想再劝。

可周诏那番话滴水不漏,他根本找不到破绽。更何况,朱厚熜那冷漠的神色让他莫名有些发怵。

「周师所言有理。」

突然,朱厚熜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此事,先不必再议。一切等遗诏到了再说。母妃……」他转向蒋氏,神色柔和了些:「母妃且宽心。无论遗诏如何,儿子永远是您的儿子。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蒋氏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却是连连点头。

朱厚熜这才看向解昌杰,语气平淡:

「解长史方才所言,也是为本王着想,本王记下了。只是往后这等大事,还需等遗诏到了再议,不可妄自揣测,徒生事端。」

解昌杰连忙躬身:「是,臣谨遵殿下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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