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术初成,戏开锣(1 / 2)
「殿下,这两拨人,争的是同一个东西。」
朱厚熜见他这副做派,脑子一动。
他当然知道杨廷和他们争的是什麽。无他!只因为皇位空悬,他一个藩王世子被迎入京,京城那帮人等的就是他进门那一刻——是把他当傀儡,还是当祖宗供起来,全看他怎麽走第一步。
解昌杰继续道:「臣斗胆再问殿下一句……殿下今夜看的,当真是孝庙朝的漕粮案麽?」
朱厚熜没有回答。
他案上摆的是漕粮案,翻开的却是君臣奏对。
「臣猜,殿下看的,恐怕不是漕粮案,而是孝庙朝的『君臣奏对』。臣方才无意间瞥了一眼,那翻开的几页,记的是孝庙与刘阁老的几番争执。孝庙说『朕欲整顿漕运』,刘阁老说『祖制不可轻改』。孝庙说『漕粮亏空数百万石』,刘阁老说『此乃户部职责,陛下不宜越俎代庖』。」
「殿下看的,是孝庙如何被那些老臣,一句一句,堵了回去……」
朱厚熜沉默了,目光移向窗外。
没错,他在看的就是这个。
弘治号称中兴之主,可这个与宋仁宗丶明仁宗齐名的大明皇帝想做的事十件有八件被堵了回去。
不是臣子不忠,是臣子太「忠」——忠到替皇帝把什麽都想好了……嗯,想好了皇帝不能做丶不该做丶不必做。
他静静地看着解昌杰,缓缓开口:
「你方才说的『拖』,又是怎麽回事?」
解昌杰解释道:「殿下,臣方才说的『拖』是说给外人听的……」
「臣的意思就是如果殿下身边有细作,听到的便是『殿下要坐山观虎斗』。这话传出去,无伤大雅。」
「可臣要对殿下说的,不是『拖』;臣要对殿下说的是入京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拖,而是一个是『问』字。」
朱厚熜沉稳从容地盯着对方,「问?孤行事本就重审丶重察丶重问。」
「正是此『问』。」解昌杰目光灼灼,正色道:「殿下要面对的第一个人不会是杨阁老,亦不是太后,而是礼部尚书毛澄。」
「此人必会以祖制规矩来框定殿下的身份丶仪轨与名分。」
「届时,殿下既不必急着颔首应承,亦不必愤然摇头驳斥。殿下只需做一件事。无非就是追根究底地问。」
朱厚熜声线沉静如渊:「哦?依卿之见,该当如何问?」
解昌杰一字一顿,清晰回禀:
「便问他——此条祖训出自哪位先帝之手,当年定此规是何缘由?朝中有否成例可援?历代先朝可曾有过相仿之事?如果无旧例可循,又当以何为据丶以何为准?」
「殿下要问到他们答不出来,问到对方不得不回去翻典籍丶查成例丶问同僚……总而言之,殿下问的越多,他回去与人商议的越多。他商议的越多,太后和阁老们就越要知道——殿下究竟想问出个什麽结果来。」
听闻此言,朱厚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是什麽?
这个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引而不发丶以静制动。
这法子,本就是谈判之道,既可用于商场,亦可用于朝堂。
藏起底牌,引而不发,让对方猜不透你的心意,远比直接表态更占主动。
可寻常政客用得,解昌杰却敢将此术用在那群盘踞中枢数十年的老狐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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