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寸心千古(1 / 2)
翌日清晨,兴王府,书房。
朱厚熜静静地坐在上首,面前是一盏热茶。这个时候,他眼眶还有些红肿,但神色已恢复如常。因为守了一夜灵,又眯了半个时辰,此刻倒也不觉得困,因为心里装着事,故而睡不着。
一旁,张佐垂手立在角落。
「殿下,使团诸位已在外候着。」黄锦躬身进来,温和地说道。
朱厚熜淡淡地说道:「请他们进来。」
不久,以梁储为首的使团众人鱼贯而入,依序落座。徐光祚大咧咧坐在左首,谷大用挨着他坐下,毛澄与崔元坐在右侧,另有几位礼部属官在末席陪坐。
茶过三巡,朱厚熜放下茶盏,淡淡一笑,「诸位天使远道而来,本藩有一事相求。」
这些天梁储最怕听见这个词了,闻言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虎躯一动想要做点什麽,但是又不能真的捂住朱厚熜的嘴巴……除非他想「弑君」。
「殿下请讲。」
朱厚熜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梁储脸上,正色道:「昨日接了遗诏,本藩心中惶恐,不敢以嗣君自居。但礼不可废——请诸位天使随本藩移步承运殿,容本藩正式接了这道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毛澄率先反应过来,起身道:「殿下所言极是。遗诏已宣,礼当正位。」
梁储看了朱厚熜一眼,缓缓点头:「臣等遵命。」
承运殿上,香菸缭绕。
兴献王灵位仍供奉于正中,朱厚熜走到灵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这才转身,面向使团。
梁储捧出黄绫遗诏,神色庄重,一字一句读罢。
朱厚熜跪伏于地,听毕,叩首,起身,双手接过遗诏,恭奉于香案之上。
他转过身。
那一瞬间,殿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变化……方才偏厅里那个温和的少年,此刻目光沉静,已不是昨日那个跪在灵前的孝子。
梁储撩袍跪倒:「臣梁储,率奉迎使团,恭贺殿下嗣承大统!」
毛澄丶徐光祚丶崔元丶谷大用……使团众人齐齐跪倒,山呼之声在殿中回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熜静静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没有说话。直到众人心中开始隐隐不安,他才缓缓抬手:
「诸爱卿平身。朕……」
他说「朕」时,心里忽然顿了一下,似乎还不习惯这个特有的最高称呼。
「朕年幼失怙,又逢大行皇帝宾天,悲痛难抑。幸赖祖宗庇佑,诸卿迎立,朕……不敢负天下。」
毛澄心头微微一松——这孩子还没学会端架子,是好事。
但他不知道,这个停顿是朱厚熜故意的。
「请诸位先回书房歇息,稍后朕还有话说。」
众人再拜,鱼贯而出。
朱厚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地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他是皇帝了。
……
书房里,茶已重新换上。
众人落座,气氛却与方才大不相同。无他!只因为之前还是「天使与藩王世子」,此刻已是「臣子与新君」。
这个时候连徐光祚都收敛了几分,坐姿端正了些。
朱厚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又放下,虽然刚才已经举行了小范围登基,但在正式举行登基大典之前他还不想落下把柄给他人。
「孤没什麽好东西赏你们。只有几件旧物,聊表心意。」
他示意黄锦,黄锦转身出去,不多时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方旧砚台丶一锭用了一半的墨丶一件笔洗丶一把旧竹戒尺丶一叠素笺丶一只青玉笔筒,还有一个小小的印盒。
「这些都是先皇传给孤的。」
闻言,众人微微一怔。
这个「传」字用得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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