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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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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茅盾恰如其分地开了口,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华隐,显然对事情的原委已经了然:

「好了,我看华隐这位兄弟身子不大好,烦请诸位先带他去附近的西医馆看看,有没有什麽大碍。我单独与华隐说几句话。」

茅盾在这群人里威望极高,他一开口,众人都纷纷应下,扶着吴二先行离去。

「华隐身体无碍吧?我们走走?」茅盾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无碍。」陈华隐自无不从的道理,立即快步跟上,两人便这样沿着黄浦江岸慢慢踱步。

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裹着几分春寒。

「听卢小嘉似乎还缠着你?」

陈华隐苦笑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方才在监室里,为了脱身胡诌情爱科学,反倒被卢小嘉缠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起来也是荒唐,我不过为了脱身编了段瞎话,没想到他竟真的信了,还让我去给他当幕僚。」

茅盾却是正色道:「你说的这两性心理学,我听着倒也有些意思。若是国家安定,好好研究这麽一门学问,也未必不是一件大有可为的事。」

见陈华隐满脸愧色,茅盾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必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你猜,我第一次看到那篇《烟雨蒙蒙》时作何感想?」

陈华隐好奇道:「莫非雁冰兄当时就猜出是我了?」

茅盾摇头道:「那倒没有,却也猜到这篇文章的作者,定然是搞新文学的同仁。鸳蝴派包天笑那伙人哪里写得出这样的文章?」

「那帮鸳蝴派的老文人,写了一辈子才子佳人,却写不出陆依萍身上那股子反抗的劲儿,更写不出父权压迫下,女性的挣扎与不甘。他们的故事里,女子永远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可你笔下的依萍,是带刺的玫瑰,是敢跟命运对着干的人。」

随即严肃道:「搞新文学本不该有门户之别,我们文学研究会也不是要搞小圈子排斥异己,只是为了正本清源,我反对鸳蝴派只是因为他们抱残守缺不思进取,不肯接受新的事物。南方孙文先生有句话:『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于文学也是一样的。」

「年轻人喜欢写情爱故事,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麽好苛责的。」茅盾忽然话锋一转,笑着问道,「对了,你这故事里,陆依萍和何书桓,最后没成吧?」

陈华隐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我猜,结局定是悲剧。」茅盾看着翻涌的江面,缓缓道,「依萍的反抗,是对着整个吃人的旧礼教丶旧制度,可她把希望寄托在了何书桓身上,这份爱情,终究抵不过阶级的鸿沟丶制度的压迫。你写的从来不是才子佳人的风月,是借着情爱,写这个吃人的社会,写被压迫者的反抗与不甘。」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华隐:「华隐,你写大禹,写埋头苦干的实干者是中国的脊梁;你写依萍,写被压迫者的反抗与不甘。你看得到阶级的压迫,看得到底层人的苦难与挣扎。」

原来我是这麽想的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只是.......

「雁冰兄,你……为何如此信我?」陈华隐的声音有些发涩。

茅盾笑了,语气无比坚定:「能说出『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这句话的人,绝不是趋炎附势丶浑浑噩噩之徒。」

江风再次吹过,掀起两人的衣摆。茅盾停下脚步,看着陈华隐,郑重地问道:

「华隐,我问你,你对马列主义,是怎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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