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法官(1 / 2)
白光散去,我睁开眼睛。
卧室。
很普通的卧室,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墙上挂着一幅字——公正廉明。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屋子里几个警察正在忙碌,两个看上去应该是法医的人正在仔仔细细勘察。
床上躺着一个人。
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睡衣,闭着眼睛。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药瓶,拧开了,旁边放着一杯水,水还剩一半。
那是安眠药。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她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但我知道她死了,她的魂去哪儿了?
我四处看了一圈。衣柜,书桌,门开着。客厅没人。
阳台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穿着睡衣,抱着膝盖,缩在藤椅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
「喂。」
她猛地回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她瞪着我,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往后缩,藤椅发出吱呀的响声。
「你——你是谁?!」
「别怕。」我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我不会伤害你。」
「你站在我家里!我卧室里!你让我别怕?!」她的声音尖锐,但抖得厉害。她试图站起来,腿发软,又跌回椅子里。
「你看。」我指着床上那具身体,「那是你。」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突然想起什麽,愣住了。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忘了,我死了……」
她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是来接你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慢慢退下去,换成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我见过,在那些刚知道自己死了的人脸上见过。
茫然。
但只持续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个动作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按暂停键。
「我没想到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她看着进进出出的警察们,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鬼太难听,你现在是魂。」我说,「床头柜上有安眠药,你是自杀麽。」
她沉默了几秒。
「安眠药。」她重复了一遍,「我吃了很多年。睡不着,不吃不行。可能是吃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那具身体。自己的脸闭着眼睛,很平静。她伸手想摸,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
「我叫江澜。」她转过身,看着我,「你是?」
「刘昭,引路人。」
「引路人。」她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术语,「像黑白无常那种?」
「差不多。」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很稳,每一步都很实。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茶几上放着一沓案卷,最上面那份翻开着,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她看着那些案卷,看了很久。
「下周还有三个庭要开。」她说,「看不完了。」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
「能给我点时间吗?」
「什麽时间?」
「我想去看看我姐。」她说,「还有我爸我妈,他们还不知道。」
「可以吗?」
「我的任务就是先帮你了结心愿。」
她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老城区,路两边是各种小店——修鞋的丶配钥匙的丶卖水果的。
走过一个路口,她忽然停下来。
街角有个早点摊,一对夫妻在忙。男的炸油条,女的盛豆浆。旁边支着几张塑料桌,坐满了人。
「那对夫妻,」她指着他们,「我判过。」
「他们犯什麽事了?」
「男的工伤,老板不给赔。女的去闹,把老板打了,轻伤。老板告她故意伤害。」她说,「我判了女的缓刑,判老板赔男的工伤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