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斩旗抗命(1 / 2)
战马的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文鸯睁开双眼。
视线被血液遮挡。他抬起手,抹去眼睛周围的血水,大腿内侧传来阵痛。
他穿越了。
他本是一名杂谈up主,刚发完一则《从夯到拉锐评魏晋武将》的视频,一睁眼,就穿越成了文鸯,还是刚完成七进七出这一壮举的文鸯。
昨夜,父亲文钦联合镇东将军毌丘俭起兵反叛大将军司马师。按照计划,文鸯带兵袭营制造混乱,文钦从侧翼包抄。
但文钦怯战未至。乐嘉城外的魏军大营前沿,文鸯带着数十骁骑鼓噪冲杀了一整夜。天亮撤退时,又单骑进出六七次震慑八千敌军,最终因严重脱力而亡,意识被他取代。
这个时代,骑兵的战马通常只悬挂单边皮镫,是一种仅用于辅助上马的简陋马具,成熟的双马镫要到十六国至南北朝时期才开始普及。骑兵在战马上进行高速冲锋和兵器肉搏时,双脚完全悬空,必须依靠双腿夹住马腹来维持平衡。
这就导致他大腿内侧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麻布与血水粘连在一起,异常难受。
文鸯低头,他身着一套玄铁札甲。三国甲胄继承两汉,由几百片长方形的小铁甲片用熟牛皮条穿缀而成。手中则是一杆丈八长的马槊,槊杆是用上等柘木剥成细条,用鱼鳔胶黏合,外层紧裹葛布,再涂生漆反覆晾乾制成的复合杆。这种兵器造价极高,制作耗时三年,成功率不足四成。
可现在,这杆宝器已经砍得卷了边。
「郎君!追兵稍微退了,咱们快撤回大营跟明公汇合!」
旁边靠过来一骑。马上的青年满脸黑灰,面孔青涩,正急躁地扯着缰绳。
这是他的部曲督,陈奉。
文鸯没有立刻回话。他目光扫过四周,四百名浑身浴血的骑兵散落在初春的荒野上,人马俱疲。在他数次冲阵的掩护下,大部队已经撤走,留下的都是他的亲兵部曲。
距离此地十里外的魏军中军大营。
司马师半躺在低矮的木榻上,两名随军医官跪在榻前,浑身发抖。
榻上的司马师左眼缠着厚厚的麻布,血液正不断渗出。他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将军。」左长史司马琏压低声音,单膝跪地。
司马师右眼望着帐顶,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贼走矣,可率八百精骑追之!」
司马琏不解:「文鸯骁勇凶猛,并未受挫,他们为何要撤?」
「夫一鼓作气,再而衰。文鸯击鼓却没有得到回应,其势已屈,如今只馀数百残部,不走何待!」司马师摇摇头,声音提高了几分,随即又咳出一滩鲜血。
「末将领命!」司马琏重重抱拳,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与此同时,陈奉也策马向前,打断了文鸯的思绪。
「郎君!咱们先撤吧!」陈奉焦急道,「中军已经拔营,正往南面撤退。咱们得赶紧追上去,退回项县,去找毌丘俭将军汇合!」
文鸯收回目光,看向陈奉:「回不去了。项县孤悬无援,毌丘俭独木难支。诸葛诞正督豫州诸军盯着寿春后路,寿春早晚守不住,必败无疑。」
陈奉愣住了:「咱们手里还有数万兵马,寿春城墙坚固,为何守不住?」
因为这场叛乱的结局早已注定。
毌丘俭很快会在项县兵败身亡;文钦向南退往寿春,根本无法立足;最终面对司马师十万大军的围剿,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带着残兵败将,跨过长江,向东吴投降。
文鸯暗叹一声,他已经知道了历史的走向,自然会如此笃定。
「司马师带来了十万中军精锐,步步为营。」他看向陈奉,「父亲不敢战,一路南逃,士气已散。我们现在跟着往南退,最多半个月,就会变成无路可走的孤军。」
文鸯顿了一下:「到那时,南面是淮水,再往南是大江,北面是司马氏的大军。为了活命,父亲只能投降吴国。」
听到「投降吴国」四个字,陈奉和周围几名靠得近的老兵脸色都不太好。
现在的江东,宗室权臣孙峻大权独揽,在建业城内疯狂屠杀异己,废太子孙和被逼自尽,朝局极度血腥混乱。中原降将去了江南,恐怕根本得不到信任,只能充当吴国的炮灰。
就在这时,南边的大道上扬起一阵尘土。两名骑着马的传令兵狂奔而来,马背上插着带有「文」字的牙门令旗。
传令兵冲到文鸯面前,勒住战马喊道:「郎君!明公已率步卒向南撤退,命您速速带领骑兵就地结阵殿后,掩护大军南返!」
四百亲兵队伍里发出一阵骚动。战马脱力,人员带伤,在这种平原地形上结阵去挡生力军,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文鸯把马槊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取下腰间水囊,灌了一口凉水。
他看向传令兵:「我部伤亡过半,战马脱力,无法殿后。」
传令兵闻言大惊:「郎君,此乃明公军令,您要抗命吗?」
文鸯拔出腰间短刀,策马上前,一刀斩断了传令兵马背上的旗杆。「文」字旗掉在泥水里,污了旗面。
「回去传话,为父不仁,休怪为子不义!」文鸯刀尖指着传令兵的咽喉,周围的士卒也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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