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其名为晏(2 / 2)
文鸯没有理会皇甫谧的嘲讽。
「要绝痉风,首要之务是清创。用煮沸后冷却的淡盐水,将伤口内部的腐肉与脏污彻底冲出。再以反覆蒸馏的烈酒擦拭伤口周围。用来包扎的麻布,必须在滚水中蒸煮半个时辰,放在日光下暴晒乾透,才能接触血肉。若有深及脏腑的利刃贯穿伤,不可用药粉强行收口,需用经过特殊硝制的羊肠细线将皮肉逐层缝合,使其自行长拢。」
「羊肠生涩,缝于血肉之中,岂不引发脏腑化脓?」皇甫谧下意识质疑道。
「羊肠线在人体内部放置月余后,会被血肉自行化解吸收。」文鸯道。
皇甫谧看着文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岂不是掌握着一种足以改变天下无数苍生命运丶甚至能够开宗立派的新医术?
如果能将这些外伤之术与他的针灸内理结合,又会是何等光景?
但他看了一眼文鸯腰间的刀,又看了一眼守在院门处的几个老卒。
「你的医术,闻所未闻,我岂知是真是假?」皇甫谧闭上眼睛,「老夫乃汉臣之后,宁死不事军阀。你的兵卒受了重伤,与我何干?老夫今日若是跟你走了,便是毁了我这半生的清名。你杀了我罢,老夫绝不挪动半步。」
文鸯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一时也有些无奈。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一个封建大儒玩三顾茅庐。
他迈开脚步,向着皇甫谧走去。
皇甫谧睁开眼睛,看着逼近的文鸯,下巴微抬,神情傲然,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文鸯也不理会,直接伸出右手,扣住了皇甫谧颈侧动脉跳动的位置,拇指与食指同时发力。
皇甫谧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双眼翻白,软绵绵地向前栽倒,昏了过去。
不会说话的皇甫谧才是好皇甫谧。这老头说话也太气人了。
几名士兵立刻从院墙边走过来,掏出一个用来装粗粮的宽大麻袋。
就在他们准备将皇甫谧装进麻袋的时候,院子虚掩的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皇甫晏背着药箱,站在柴门外。
她的目光扫过几名士兵,随后落在院子中央。
她的父亲瘫软在胡床上,生死不知;几名士兵手里拿着麻袋。而站在父亲身后的那个虎背蜂腰螳螂腿的男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昨日坐诊那人。除了他,无人会有如此身姿。
几名老卒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只要文鸯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拔刀斩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皇甫晏将药箱从肩膀上卸下,迈步走进院子,反手将柴门关紧。
她走到距离文鸯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在父亲呼吸平稳的胸膛上扫过。
还活着。说明对方懂得分寸,有的谈。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文鸯。
「阁下是行伍中的军将。带兵打仗,求的是兵精粮足。」皇甫晏的声音镇定,但文鸯还是听出了微微的颤抖,「我阿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夫,家中并无馀财。你绑他,无非是为了救人。」
「但军中的病症,多为刀箭外伤引发的创口溃烂。阿父一生钻研针灸与内科,如今身患顽疾,连给病患医治的手劲都没有了。你把他带走,不仅治不了你的兵,甚至他自己都熬不过长途颠簸。」
文鸯看着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她的容貌第一眼看去并不惊艳,但那双眼睛却是越看越好看。身量极高,只比文鸯矮一个头。
「我刚才对他说了。」文鸯回过神,指了指昏迷的皇甫谧,「我有治外伤的法子,需要一个懂医理丶懂药性且有行医经验的人来配合。他不肯答应,我只能带他走。」
「你昨日在医馆里,留下了一块金铤的边角料。」皇甫晏看着文鸯,「你是一支叛军的首领。」
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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