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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号隧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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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湘省北部,桃源县的河边堤坝旁,这里是一片公共设施老旧,充满危楼的老城区。

像这样的老地方,城市规划中的优先级向来都是最低。

要搞基建也是往没人的地方修,去建火车站丶高铁,哪怕是多开几个大巴运营站点,也好过翻新开发老破旧的居民住宅区。

因此,这里的模样倒还显得十分复古,颇有一番『小城』的岁月静安。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看上去约莫才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迷迷糊糊的走在马路上,步子不紧不快,却走出了醉汉的步态。

一阵清冷的夜风吹过。

少年打了个激灵,从失神的状态中找到了一丝清明,随后立刻一脸茫然地打量起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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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

内心闪过灵魂三问之后,他恍然喃喃道:「是了,我叫孟陵,桃源一中的学生,我是在……」

话音戛然而止,醒悟过来的他仿佛想起了让他惶恐不已的回忆,脚步立刻加快朝着前方走去。

没走两步,一道殷红的门槛浮现在眼前。

孟陵抬头一看,是一棵没有任何叶片,早已枯败的朽木枯树挡在了跟前。

枯树不见丝毫生机,上面挂满了红绸,看上去朽木般弱不禁风的枝桠上还挂着各种祈福的木牌,随风刮起后互相叩叩作响,那些枝桠也摇曳得像是章鱼身上的触手。

孟陵本就心中惊惧,见到这一幕后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摔落在早已熄灭的香炉上。

燃尽的香烛木枝戳穿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香灰,变得漆黑黏稠。

可是孟陵却顾不得这一切,丝毫没有觉察到手中沾染了香灰的伤口处,血肉像是在蠕动一样,将那些血泥香灰缓缓吞入到伤口中,然后缓缓闭合。

整个过程孟陵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这就是他身体与生俱来所携带的能力。

他撒腿就往后跑,跨过没有大门的庙门。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这里是小县城的老城区,而这座无门的破落院子,好像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城隍庙。

以前他还诧异的问过自己爷爷,为什麽城隍庙里不摆神像,反而要祭拜一棵死树。

而且……他总怀疑,这棵树本来活得好好的,就是因为那些人天天焚香许愿,像是熏腊肉一样的整日熏蒸,才把好生生的树给熏死。

偶尔去发小家玩小霸王,误了饭点后回家的时候路过城隍庙,看着庙里连个房顶都没有,加上这边路灯也是瞎的瞎,有些路段更是没有路灯,每次看着这棵枯树他都觉得多少有点瘮得慌。

但是此时的孟陵却顾不得许多,认清了向左回家的路就腿肚子发软,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

此地离家,只剩最后二里路。

突然!!!

在经过一段昏暗无光的道路时,他的眼角突然瞟见了一个身着练功服的老人,正一脸含笑的坐在路边,面容祥和,头发花白却一丝不苟的梳成大背头,就这麽悄无声息丶毫无徵兆的出现在他身边。

「我…」

艹字还没出口。

孟陵的心仿佛是被惊吓到嗓子眼,整个人都有点发昏,纷乱的思绪更是浑浑噩噩了起来。

凉风自小河边拂过,卷起庙里的香灰,一时间破庙内外尘土飞扬。

好在这股怪风也让孟陵有些快要崩裂的神经重新恢复清明。

他不由得想起了爷爷小时候给他讲鬼故事时说的话。

「小陵啊,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如果万一不小心遇到了……」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不过你年纪还小,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看不见他,若无其事的离开最好。」

「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撒腿狂奔,更不要戳破那些脏东西的身份,胆子要大,不能害怕,知道了吗?」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明明他走进巷道的时候,昏暗的月光与路灯馀晖之下,这条路一片死寂来着,怎麽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个老者呢?

老者也不言语,也根本不在乎吓到了路过的小孩,就这麽面带温和的笑容,目视前方,一动不动的端坐在那里。

『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大家都看不见!』

『呜呜呜,我好想回家!』

孟陵很听爷爷的话。

或许是小时候捅马蜂窝,提前适应过克服恐惧静止不动,此时的他就算浑身被汗水浸透,步履却反而稳健了下来,嘴里哼着有些哆嗦的迪迦奥特曼主题曲,假装若无其事的正常离开。

强烈的恐惧与好奇心,使他很想回头再看看那个老人。

可是每当他有回头的念头时,脑海里就会诡异的浮现出…那不过是匆匆一瞥的老人形象。

他……很乾净,一身洁白,练功服是早上公园里练太极的大爷款练功服,头发是白的,鞋子也是白的,就连脸上的面色也是白的,白的像清明祭祖时烧的那些纸人。

明明只是馀光一瞥,这个画面却是死死的焊在了他的脑海中,让本来就很害怕的内心越发恐惧。

等走到拐角后,哪怕左拐的路要多400米才能跑回家,却再也忍不住,拐过街角就开始撒腿狂奔。

牙齿死死咬住衣袖,泪水渐渐决堤,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

其实,刚刚若是回了头。

或许就能见到老人的身影已经坐在了马路中央。

在老人身前,是漆黑无光的深邃黑暗,黑得就和废弃隧道一样。

老人的身后,则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要短路熄灭的路灯。

一光一暗,阴晴明灭。

以老人为线,隔绝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孟陵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是凭着每天上学丶放学的潜意识记忆认路,回到了自己所住的老小区,认准了单元楼,一头扎进去连爬五层,才哆哆嗦嗦的开始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他爹孟建国。

孟建国看到儿子回来先是长出一口气,随后立刻怒气勃发,单手拽着自家熊孩子就扔进了客厅,开始抽腰间的神器七匹狼。

「和卵性的狗东西,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劳资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家里的老式时钟上,指针已经过了凌晨,约莫两点的样子。

「说!你是不是又跑黑网吧里打游戏去了?还是去了夏国新家里,又玩游戏机忘记了时间?」

「你还想不想念书了?不想念书明天就去给你办退学,让你去餐馆里跟着学做饭,有一门手艺,至少以后饿不死你个没用的东西!」

皮带还没上手,孟母张慧就忍不住上前拦住了孟建国:「你急什麽?好歹听孩子怎麽说啊,哪有你这样做爹的?除了打孩子,你还会做什麽?」

「慈母多败儿,这小初生就是给你宠坏的,咱家啥条件你就宠?」

听着父母又一次因为自己爆发了争吵,孟陵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知道……

自己没死,活着……回家了。

本就绷紧的神经一松弛,孩子顿时哭成了泪人,声音极其凄厉的嚎啕大哭了起来,仿佛只有足够大声,才能将脑海里的噩梦彻底驱散,才能让自己知道还活着。

两口子还在吵,完全没理会儿子的不正常。

一旁刚刚起身开门,从侧卧走出来的爷爷孟爱华见状,却是嗅到了其中的不正常。

「都别吵了!!」

「我说话你们都聋了吗?还是觉得我老了压不住你们?」

孟建国和张慧这才悻悻停嘴。

两人这一停,才发觉孟陵的哭声极不正常。

「哭哭哭,劳资还没抽你,你还先委屈上了?」

孟爱华一巴掌扇在自己好大儿的脑勺上,没好气的骂道:「你跟谁劳资呢?你爹我还在,有你称劳资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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