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学馆诬难(2 / 2)
瘦小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小人乃西市永安赌坊的下人。」
李宥点点头,又问:「你说亲眼所见我在赌坊输钱,那我问你,那日我穿什麽衣裳?坐哪个位置?和谁一起赌?」
瘦小汉子眼珠子转了转,道:「你丶你穿一身白衫,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赌。」
李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月白色的襴衫,心里一阵无语,抬起头,没有说话。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不耐烦地推开瘦小汉子,走上前来,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抖了抖,举在手里晃着。
「少跟他废话!欠条在这,白纸黑字,你赖不掉!」
李宥伸手接过欠条,低头扫了一眼。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落款处确实有「李宥」二字,但那字迹歪斜,与自己平日所书相去甚远。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欠条递了回去。
那汉子一把抓回欠条,冷笑道:「怎麽?没话说了?」
李宥看着那汉子,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这欠条不是我写的,你这欠条上的字,横无骨丶竖无劲,连基本的间架结构都没有,分明是仿造,连我的笔迹皮毛都没学到。」
说着,他抬手蘸了案上墨汁,在欠条旁随手写了「李宥」二字,字迹遒劲工整,与欠条上的潦草字迹形成天壤之别。
写完后,李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汉子,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慌乱,也看不出半分愤怒。
那汉子脸色微变,却强装镇定:「写字有快有慢,你这是故意装模作样!」
「其次,」李宥未理会他的狡辩,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开元通宝一千文重六斤四两,二十贯铜钱重约160斤。我一个少年人,你说我是如何把这麽多钱从你这带走的。」
那汉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道:「你自然是自己背走的!
咋了,你想赖帐是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要麽还钱,要麽就跟老子去见官!」
郑温急道:「二郎,你别理他!他就是来讹人的!」
那汉子冷笑:「讹人!老子还有证据!」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铜质印章,通体暗黄,印钮雕成一只蹲伏的小兽。
郑温一把抢过印章,翻过来看。印面上刻着「李宥」二字,字迹清晰。
他当即眉头一拧,厉声呵斥:「这印章随手可制,你印个名字就说是二郎的,有何凭证!」
那汉子冷笑:「当然有,你们看,这印章上刻着『冰井堂』三字。冰井堂是李义府李相公在长安的书斋名号!
一般人谁敢胡乱仿制,若不是这枚印章作保,我怎敢借给他二十贯?」
话音一落,卢熙立刻上前,从郑温手中接过印章仔细端详,片刻后眉头微蹙,轻声道:「……确是李相公的书斋号,观其形制,应当为真品。」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目光纷纷落在李宥身上,神色各异。
李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枚印章。
这时代的文人,最重书与印。
读书以明志,藏书以传家,作字必钤印,落笔即立身。
李义府以诗书起家,以文翰致身通显。
故而最喜制印这些文人雅事。
可李义府历来不看重他这个外室子,所以从未给他制过印。
如今麻烦的是,这事旁人可不知道。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