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分钟(2 / 2)
4月17日,清晨六点。
《活埋》,正式开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鞭炮红毯,没有记者,没有围观人群。
现场只有三个人,导演兼主演的江潮丶摄影曾剑丶制片钱骏。
还有,一口棺材。
江潮换上一件皱巴巴的旧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故意抓乱,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狼狈。
深吸一口气,他弯腰,平躺进棺材。
棺盖没有完全合上,只留一条极小缝隙透气,但密闭感已经扑面而来。
曾剑蹲在棺前,一点点微调镜头,机位压的极低,几乎贴着棺口,把压迫感拉到最满。
他检查收音麦丶检查磁带丶检查光源,最后对着江潮点头:「一切正常。」
钱骏站在棺旁,手里紧紧握着手写场记板,感觉比自己演戏还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活埋》,第一场,第一条。」
随后钱骏就认认真真站在一旁,看向棺内的江潮。
江潮闭上眼睛,整张脸彻底放松,眉心舒展,呼吸放的极缓极轻,像真的陷入深度昏迷。
「开始!」
「啪!」
场记板清脆一响。
摄影机开始转动。
江潮闭着眼,三秒。
随后,他指尖猛的一颤。
像是从无边黑暗里,被硬生生拽回来。
然后,江潮缓缓睁开眼。
几乎是一瞬间,整张脸的表情彻底换了。
完全就是一个从昏迷中疼醒丶却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男人。
江潮瞳孔先是涣散,一秒后骤然收缩,眼神里炸开茫然。
下意识动了动手脚,空间狭小让他动作一滞,茫然瞬间被恐慌取代,眼瞳微微放大。
他张嘴想喊,却又立刻咬住唇,强行压声,的底本能的恐惧让他不敢大声,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眉头紧紧拧起,眉心挤出一道深纹,下颌线绷的发硬,鼻翼轻微翕动,呼吸乱了,却又死死控制着不发出喘息。
曾剑的镜头稳稳在他脸上,连一丝微表情都不放过。
江潮的手在身侧慌乱摸索,指尖发抖,终于在口袋里摸到那部诺基亚。
他摸出来,指腹因为紧张而发白,用力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照在他整张脸上。
额头泛着细汗,眼窝深陷,阴影浓重。
嘴唇紧绷,颜色发白,只有呼吸时才轻轻动一下。
江潮随后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掠过一丝侥幸,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悬了半秒,才重重按下去。
按键的轻响,此刻在仓库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他压抑丶浅促丶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曾剑手腕稳如老狗,镜头纹丝不动,直接一镜到底。
钱骏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破坏这一场拍摄。
短短七分钟。
没有剪辑,没有停顿,没有NG。
江潮在棺材里,把一个男人从苏醒丶恐慌丶强装镇定丶到第一次求救的全部层次,完完整整的演完。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词,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平复情绪。
曾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停!」
听到他喊停,江潮却依旧躺在棺材里,没动。
过了几秒,江潮才轻轻笑了一声:「再来一条。」
曾剑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刚才那条已经很稳了,几乎包含情绪丶镜头丶光全在线。」
「我知道。」江潮撑着棺壁坐起来,额前头发被汗打湿,「但还能更好,更完美一些。」
他看向钱骏。
「场记板。」
见识到他的演技,钱骏顺从的高高举起手里的板子,「《活埋》第一场,第二条!」
棺盖内,那张被手机微光点亮的脸,
再一次被更深一层的恐惧丶绝望与不甘,彻底占据。
恰好上方这时的阳光,从天窗缓缓移动,落在棺材边缘,切成一道亮线,像一束遥远丶却怎麽也够不着的希望...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