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山(1 / 2)
那群人愣在原地,谁也不敢动。
余钱也不急,就那麽站着。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麽——兵荒马乱的年月,当兵的比土匪还可怕。你对他们笑,他们反而更害怕,怕你笑里藏着刀。
老头哆嗦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这位小……小将军,你们是……」
「溃兵。」余钱说,没瞒着,「黄巾军,败了,跑出来的。」
老头的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就要往下跪。余钱一把扶住他:「老人家,别跪。我们不抢人,也不杀人。就是想找个地方猫起来,躲过这阵风。」
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妇人抱着孩子,壮着胆子问:「你们……你们真不害人?」
余钱看了一眼那孩子——孩子正捧着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眼睛却一直偷偷瞟他。他笑了笑:「害人害己,这个理我懂。」
妇人眼圈红了,扭头看向老头。
老头叹了口气:「我们……我们也没地方去了。村里不能回,县城不敢进,只能往山里跑。小将军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余钱说,「一起走吧。人多,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转头看向刘大眼:「大眼,你脚程快,往前探探路,看看有没有能歇脚的地方。记住,别走太远,一个时辰回来一趟。」
刘大眼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转眼消失在晨雾里。
余钱又看向赵大:「赵大哥,你们那边有几个能走的?帮着扶扶老人,抱抱孩子。咱们走得慢点不要紧,安全第一。」
赵大点点头,招呼那几个伤得不重的,过去接过妇人们背上的包袱。
队伍重新上路。
多了十几个妇孺老人,走得确实慢。走半个时辰,就得歇一炷香的工夫。馀粮有些急,凑到余钱耳边嘀咕:「这麽走,天黑也进不了山。」
余钱说:「急啥?官军追的是大股,咱们这些小虾米,人家看不上。」
馀粮皱眉:「万一呢?」
余钱摇头:「没有万一。哥你想,如果你是官军,追了一天一夜,累得跟狗似的,你是愿意追那几千人的大股,还是愿意钻山沟找咱们这几十号人?」
馀粮想了想,不吭声了。
那老头姓陈,是阳翟陈家村的里正。村里的男丁,有的被抓了,有的跑了,剩下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实在没办法,才往山里躲。
「小将军,」陈老头边走边问,「你们进了山,有啥打算?」
余钱说:「找个地方落脚,开荒种地,先活下来再说。」
陈老头苦笑:「开荒种地……说得容易。这朗陵山里头,地是不少,可都是生地,种一季也打不了几粒粮。再说,你们这些人,哪个会种地?」
余钱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几个溃兵,全是佃户丶流民出身,种地倒是都会。可问题是,这些人在黄巾军里混了大半年,刀枪见过,血也见过,再让他们回去扛锄头,能安心麽?
再说,种地得有水,有种子,有农具,有耕牛。他们有什麽?什麽都没有。
陈老头见他发愣,叹了口气:「小将军,我多嘴说一句。你们要是真想在山里立住脚,光靠种地,难。得想别的辙。」
余钱看着他:「什麽辙?」
陈老头压低声音:「这朗陵山里头,原来就有几股人。有的是逃税的,有的是躲债的,还有的,是犯了事的。他们不种地,靠啥活?靠抢。山下有村子,有商道,抢一票够吃仨月。」
余钱皱起眉头。
陈老头赶紧说:「小将军别误会,我不是劝你们当山贼。我是说,这山里,不是没人。你们要想落脚,得先摸清楚,哪些地方是别人的地盘。要不然,一头撞进去,人家当你来抢食的,非打起来不可。」
余钱点点头。
这话在理。
他光想着找个地方猫起来,却忘了这年头,但凡能藏人的地方,早就被人占了。朗陵山虽然大,可谁知道里头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多谢老人家指点。」他说。
陈老头摆摆手:「谢啥,一条命都是小将军救的。」
正说着,刘大眼从前面跑回来了,满头大汗。
「余钱兄弟!前头有地方!」他指着远处,「翻过那道梁,有个山坳,里头有条溪,两边都是林子。我看过了,没人。」
余钱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队伍加快脚步,爬上那道山梁。只见右边是石壁,中间有条小路,另一边是条深涧,有溪水流过。
刘大眼说的没错,确实是个好地方——走下山梁,两座山夹着一道沟,沟底有条溪,水不深,但清得很。溪两边是缓坡,长满了杂草和矮树,要是开出来,能开不少地。再往里去,山势变陡,林子也密了。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通向外头。
余钱绕着山坳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有水,有平地,就一条路进出。好地方。」
他蹲下来抓了把土,搓了搓——黑土,肥沃,种啥长啥。
余钱站在坡上,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就这儿了。」
馀粮凑过来:「行,那就安营。大眼,带几个人去砍树,搭几个窝棚。铁头,你去捡柴火,生火做饭——先煮点热水,让大伙儿暖暖身子。」
王铁头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去了。
余钱没动,一直盯着那道溪水看。
赵大走过来:「余钱兄弟,想啥呢?」
余钱指着溪水:「这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现在是秋天,水不大。等开春雪化了,或者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水能涨多少?会不会淹了这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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