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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智对逼债,初露锋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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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黎鸣旭转身,「你把店里所有存货,按种类丶数量丶进价丶存放时间,详细列个单子给我。还有,帐目重新整理,我要看最近一年的每一笔进出。另外——」

他顿了顿:「把你知道的,关于『刘扒皮』的所有事,都说给我听。他本名叫什麽?做什麽起家?手下有哪些人?跟织造行会丶漕帮码头丶还有官府里哪些人有关系?」

王福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是,我这就说!」

他擦了擦汗,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

「刘扒皮本名刘德贵,就是借据上那个刘德贵。早年是码头扛包的苦力,后来不知怎麽搭上了漕帮的一个管事,开始放印子钱。他心黑手狠,五分利都是少的,有时候收到一毛利!借他钱的人,还不上就砸家拆屋,逼人卖儿卖女。城西这一片,没人不怕他。」

「他手下有二十多个打手,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赵三,外号『赵阎王』。这些人平时在码头收保护费,在赌场看场子,还帮着漕帮催债。」

「织造行会那边……刘扒皮倒是不直接插手,但他有个小舅子在行会里当执事,所以行会里的人也都给他面子。咱们铺子以前想从行会拿点好货,都得给他小舅子送孝敬。」

「官府……」王福压低声音,「郡衙的户房书吏,好像收过他的钱。还有捕快班头,也跟他喝过酒。所以他在城西闹事,只要不出人命,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黎鸣旭静静听着。

脑海中,「天机」的声音响起:

「正在根据王福口述信息构建本地势力关系图谱。」

「节点一:刘德贵(刘扒皮)。核心产业:高利贷。武力:打手二十馀人。关系网:漕帮码头管事(姻亲?待确认)丶织造行会执事(小舅子)丶郡衙户房书吏(贿赂)丶捕快班头(酒肉关系)。」

「节点二:漕帮码头。控制清河郡水陆货运,势力庞大。与刘德贵关系密切,可能涉及利益输送。」

「节点三:织造行会。垄断郡城丝绸布匹贸易,排挤外来商户。与刘德贵有亲属关联。」

「节点四:郡衙。部分吏员被腐蚀,治安管理存在漏洞。」

「初步评估:刘德贵是地方黑恶势力头目,依托漕帮和行会关系网,形成保护伞。其核心弱点:一,高利贷业务违法;二,依赖漕帮货运现金流;三,官府关系非铁板一块。」

黎鸣旭在心中回应:「记录。另外,分析铺子存货变现可能性。」

「正在分析……铺子现存丝绸布匹共十七种,总量约三百匹。按当前郡城行情,全部变现约可得银一百八十至二百二十两。其中部分积压超过两年的劣质绸缎,已出现霉斑,价值折半。」

「一百八十两。」黎鸣旭默念。

距离五百两,还差三百二十两。

而他手头,只有一百五十两银票。

全部加起来,三百三十两。

还不够。

而且,这三百三十两,是他全部的本钱。若都拿去还债,铺子就真成一具空壳了。

「公子。」铁山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要不要我去盯着那赵三?看看他们回去后有什麽动静?」

黎鸣旭看向铁山。

铁山的眼神坚定,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不。」黎鸣旭摇头,「你现在去,容易被发现。明天白天,你以采买的名义在城西转转,熟悉一下街道巷弄,顺便打听打听刘扒皮的宅子在哪儿,平时活动规律。记住,不要主动问,听别人说。」

「是!」铁山用力点头。

王福担忧道:「东家,那……那三天后怎麽办?咱们真凑不出五百两啊!」

黎鸣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还有远处码头传来的隐约水声和号子声。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过,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

「钱的事,我自有办法。」黎鸣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王掌柜,你按我说的,先把存货和帐目整理好。明天一早,铺子照常开门。」

「照常开门?」王福愣了,「可……可没生意啊……」

「没生意也要开。」黎鸣旭转身,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关着门,别人以为我们怕了,跑了。开着门,至少告诉这条街上的人,黎记绸缎庄还在,我黎鸣旭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明天去织造行会一趟,就说新东家到了,想拜会一下行会的各位前辈,问问什麽时候方便。」

王福睁大眼睛:「东家,您要去行会?那……那刘扒皮的小舅子就在那儿,他肯定会为难您的!」

「我知道。」黎鸣旭笑了,「我就是要去见见他。」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王福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少年的天真,也不是莽撞的勇气,而是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

王福忽然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东家,或许真的和以前那些东家不一样。

「好了。」黎鸣旭吹灭油灯,只留一盏灯笼,「今天先到这里。铁山,你陪王掌柜去后院休息。我再看会儿帐本。」

「公子,您也早点休息。」铁山说。

「嗯。」

两人离开前铺,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洞。

铺子里安静下来。

黎鸣旭重新点亮油灯,坐在柜台后,翻开帐本。

但他没有看帐目。

他在心中呼唤:「天机。」

「在。」

「调出《南楚律》中关于民间借贷的条款,特别是利率上限丶暴力催收的刑罚,以及债务纠纷的诉讼程序。」

「正在调取……调取完毕。《南楚律·户婚律》: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年息不得超过三十六分。超过部分,债权人无权追讨,债务人已支付的可要求返还。暴力催收致人轻伤者,杖六十;致人重伤者,徒一年;致人死亡者,绞。」

「《南楚律·诉讼律》:债务纠纷,可诉至县衙丶郡衙。需提交借据丶证人证言丶财物往来凭证。若债权人涉嫌欺诈,债务人可反诉。」

黎鸣旭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律法条文像活过来一样,一条条展开,与眼前的局势交织。

月息五分,违法。

暴力催收,违法。

勾结掌柜欺诈店铺,违法。

刘扒皮看似嚣张,实则浑身都是破绽。他的势力建立在违法和暴力之上,就像一座建在流沙上的楼阁,只要找到关键的那块砖,轻轻一抽,整座楼就会崩塌。

问题在于,怎麽抽这块砖。

直接报官?不行。郡衙里有他的人,而且债务纠纷拖沓,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硬碰硬?更不行。对方有二十多个打手,铁山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

那麽……

黎鸣旭睁开眼。

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

「天机,分析刘扒皮的资金炼。一个放高利贷的,手下养着二十多人,还要打点漕帮丶行会丶官府,他的现金流从哪儿来?」

「正在根据已有信息推演……高利贷收入不稳定,且违法部分无法公开入帐。刘德贵的主要现金流应来自漕帮码头相关业务:一,码头货物抽成;二,赌场丶妓馆保护费;三,走私货物中转。其中码头货物抽成应为核心,因其稳定丶量大丶且与漕帮分成。」

「码头货物抽成……」黎鸣旭喃喃道。

他想起刚才王福的话:刘扒皮早年是码头扛包的苦力,后来搭上了漕帮管事。

一个苦力,怎麽搭上管事的?

要麽是救命之恩,要麽是姻亲关系,要麽……是抓住了管事的把柄。

「天机,记录调查方向:一,刘德贵与漕帮码头管事的具体关系;二,码头货物抽成的运作模式和帐目;三,刘德贵近期有无大额资金支出或紧张迹象。」

「已记录。」

黎鸣旭合上帐本。

他吹灭油灯,提着灯笼,走向后院。

夜已深。

郡城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发红,看不到星星。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三天。

五百两。

一个地头蛇。

还有隐藏在幕后的族叔。

黎鸣旭推开后院的门,走进简陋的厢房。

铁山已经在地上打了地铺,鼾声均匀。王福睡在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黎鸣旭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

他在脑海中,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棋局一样重新摆开。

对手的棋子:刘扒皮丶赵三丶二十多个打手丶漕帮关系丶行会关系丶官府关系。

自己的棋子:一个铺子(负资产)丶一百五十两银票丶铁山丶王福丶还有……天机。

棋局看似悬殊。

但黎鸣旭知道,棋局的胜负,从来不只看棋子的多少。

还要看,下棋的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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