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探与情报,天机初显威(2 / 2)
「五十两?上次不是说要一百两吗?」另一个声音尖细些。
「巡检司那边打点过了,降了价。不过赵管事那边得加钱,这批货得尽快运出去,压在码头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知道了。那批货到底是什麽?老爷这麽上心。」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就行。对了,绸缎庄那边怎麽样了?」
「赵三今天去了,那小子挺硬气,说要三天时间筹钱。」
「三天?哼,给他三十天他也筹不出五百两!不过那小子好像懂点律法,赵三回来禀报时,老爷脸色不太好看。」
「怕什麽?在这城西,老爷说一,谁敢说二?三天后拿不出钱,直接砸了铺子,把人绑了扔运河里喂鱼!」
「你小声点!老爷说了,最近风声紧,做事要乾净。那小子毕竟是黎家的人,虽然是个庶子,但真要闹出人命,黎家那边不好交代。」
「黎家?黎家会管一个庶子的死活?我听说,这次的事,就是黎家内部有人……」
声音突然压低。
黎鸣旭眉头紧皱,将耳朵几乎贴到墙上。
但后面的内容听不清了,只能听到模糊的「族叔」丶「安排」丶「好处」几个词。
正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向外走来。
黎鸣旭立刻缩身,躲到墙角一堆烂木板后面。
两个身影从宅子侧门出来,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老者,穿着绸缎长衫,应该是管家。后面跟着个矮胖中年人,腰间挎着刀。
两人在巷口停下。
管家低声交代:「记住,银子要亲手交给赵管事,就说老爷谢他这次帮忙。另外,打听打听巡检司那边还缺什麽,老爷说了,该打点的不能省。」
「明白。」
「还有,绸缎庄那边,让赵三盯紧点。三天后,不管那小子筹没筹到钱,都要把铺子收过来。老爷最近手头紧,那铺子位置不错,转手能卖个好价钱。」
「是。」
两人分开,管家回宅,矮胖男子提着灯笼向码头方向走去。
黎鸣旭在木板后蹲了足足半盏茶时间,直到巷子里重新恢复寂静,才缓缓起身。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关键情报。
「天机,汇总分析。」
「正在处理……情报要点:一,刘德贵与漕帮赵管事勾结,有货物被巡检司扣押,正在行贿疏通;二,刘德贵近期资金紧张,护院工钱拖欠,需靠码头货物周转维持现金流;三,刘德贵对绸缎庄势在必得,背后有黎家内部人员指使(推测为黎宏远);四,刘德贵行事谨慎,不愿闹出人命,说明其势力尚未到肆无忌惮程度。」
黎鸣旭点头。
他沿着原路退回,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回到西市街口,铁山从馄饨摊棚下钻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公子,没事吧?」
「没事。」黎鸣旭扯下蒙面黑布,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听到些有用的。」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天色已经从灰白转为淡蓝,东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街面上开始有人活动——挑着担子的菜贩丶推着独轮车的货郎丶打着哈欠开铺门的夥计。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郡城的街巷。
黎鸣旭走得很慢,脑中飞速运转。
「天机,根据刚才的情报,构建刘德贵势力模型。」
「正在构建……模型生成完毕。刘德贵势力核心为码头货物抽成,该业务依赖漕帮赵管事关系网络。次要业务为高利贷丶保护费,这些业务现金流不稳定,且违法风险高。近期因货物被扣,主要现金流受阻,导致资金炼紧绷,拖欠工钱丶借款度日。其势力弱点:一,过度依赖码头关系;二,资金炼脆弱;三,违法行为多,留有把柄。」
「突破口在哪里?」
「建议从三个方向切入:一,破坏其与漕帮关系;二,打击其资金炼;三,收集其违法证据,利用律法施压。根据当前情报,方向二和方向三可行性较高。」
黎鸣旭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回到黎记绸缎庄所在的街道。铺子还关着门,王福应该还没醒。
「铁山,你去休息。」黎鸣旭说,「天亮后,你再去城西转转,重点打听码头最近被扣的是批什麽货,巡检司是谁在负责。」
铁山点头:「俺明白。」
黎鸣旭推开后门,回到后院厢房。
他没有躺下,而是点亮油灯,坐在桌前。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天机,调出所有关于本朝律法中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丶暴力催收刑罚,以及码头货物管理丶抽成贿赂的条款。」
「资料调取完毕。《南楚律·户婚篇》规定: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三分,超过部分不受律法保护,债权人强索超额利息,杖五十,追缴违法所得。《刑律·盗贼篇》:聚众强索财物丶毁坏他人财产者,主犯杖一百,流三千里,从犯杖八十,徒三年。《漕运管理条令》:码头货物转运需经巡检司查验登记,私收抽成丶贿赂官吏放行者,主犯斩,从犯流放,赃款没收充公。」
一条条律法在黎鸣旭脑海中展开。
冰冷,严谨,字字如刀。
「天机,根据这些律法,刘德贵的行为够判什麽刑?」
「综合评估:一,高利贷月息五分,超过法定上限,涉及金额三百两,按律应杖五十,追缴违法所得;二,指使赵三暴力催收,若造成财产损失或人身伤害,主犯可判流放;三,码头抽成贿赂,若查实,可判斩刑。三项叠加,刘德贵至少流放,重则斩首。」
黎鸣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但前提是,证据确凿,且官府愿意依法办事。」他低声说。
「正确。根据王福提供信息,郡衙有刘德贵贿赂的吏员。直接报官风险极高,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所以不能直接报官。」黎鸣旭闭上眼睛,「要让他自己乱,自己露出破绽。」
「建议:双管齐下。利用律法舆论施压,同时针对其资金炼脆弱点。」
「具体方案?」
「方案一:匿名向郡衙丶巡检司投递诉状,列举刘德贵违法事实,不要求立即查办,只求制造舆论压力,使其不敢明目张胆暴力催收。方案二:调查被扣货物详情,若货物本身有问题(如走私丶违禁品),可匿名举报,加剧其资金压力。方案三:在码头散播刘德贵资金炼断裂丶即将倒台的谣言,动摇其手下信心,可能引发内部矛盾。」
黎鸣旭睁开眼。
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冷光。
「三个方案可以同时进行。」他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
「当前可用人手:铁山(武力)丶王福(情报)。建议:尽快联络陈伯丶鲁尺,组建核心团队。」
黎鸣旭点头。
他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远处传来鸡鸣声丶开门声丶小贩的叫卖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三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夜。
还剩两天两夜。
五百两银子。
一个地头蛇。
还有隐藏在幕后的族叔。
黎鸣旭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晨风灌进来,带着街市早点的香气。他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铁山。」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铁山立刻推门进来,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没睡:「公子?」
「去睡一个时辰。」黎鸣旭说,「然后,我们去织造行会。」
「织造行会?公子,那刘扒皮的小舅子就在那儿当执事,咱们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黎鸣旭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是因为他小舅子在那儿,我们才更要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看看,这位行会执事,到底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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