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48章 《晨光与烟火》(2 / 2)

加入书签

「看了你写的那篇东西,写那个叫林卫国的,在单位里小心翼翼,日子过得紧巴巴,心里有想法又说不出来……」

「我看了,眼泪差点下来。不是哭,就是觉得。

哎呀,我说不好,就是觉得,原来不光我一个人是这样,原来城里人刚工作,也有这麽多难处,心里也憋着这麽多事。」

「你写得真好。尤其是最后,林卫国领了奖,买了猪头肉回家,和他爱人喝酒,觉得日子有奔头了那一段。我看了好几遍。

日子是难,可有的时候,一点点好事,一点点盼头,就能让人接着往下走。是不是这个理?」

「我在深圳,离BJ很远。我也不知道你收不收得到这封信。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写的东西,让我觉得……」

「嗯,好像没那麽孤单了。好像有人知道我们这些在流水线上丶在工地里丶在陌生城市里挣扎的年轻人是咋想的。」

「谢谢你。祝你写出更多好东西。」

「一个在南方打工的读者:王建军 1986.1.20」

信不长,字句简单,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可字里行间那股笨拙而强烈的情绪,却像一块滚烫的石头,重重砸在顾寻的心上。

他捏着信纸,久久没有放下。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画面:在南方闷热的工厂车间里,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在短暂的休息间隙,或许就坐在嘈杂的机器旁,就着昏暗的灯光,费力地读着《萌芽》上的小说。

那些关于城市新人困境的文字,穿越千山万水,击中了他同样漂泊丶同样迷茫的心。

然后,他也许犹豫了很久,才拿出攒下的信纸,用那双操作机器丶或许还带着油污的手,一字一句,写下这封可能永远没有回音的信。

黄土坡的乡亲们凑钱送他出来,期盼他能「有出息」,能「回报乡土」。这「出息」和「回报」究竟是什麽?

以前,顾寻更多想到的是具体的丶物质上的改善:修路丶建校丶带来技术和资源。

但这封来自南方工厂的信,还有之前那些读者的反馈,让他对「写作」这件事的意义,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的笔,不仅可以记录黄土坡的深情与坚,也可以照见无数像「林卫国」丶像「王建军」这样普通青年在时代变迁中的挣扎丶困惑与微。

他的文字,可以成为一扇窗,让不同境遇的人彼此看见;可以成为一点微火,让在孤独中前行的人感到一丝暖意和陪伴。

甚至可以成为一种无声的鼓励,告诉那些在现实中感到无力的人们: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你的存在值得被书写,你的坚持有其意义。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极其重要丶甚至更为深远的「回报」吗?

用文字去理解丶去记录丶去安慰这个时代里无数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去构建一种超越地域和阶层的情感联结与精神共鸣。

而不是一味地批判,一味地讽刺。

这个认知,让他握笔的手更加沉稳,目光更加清晰。

他将王建军的信小心地折好,和其他读者的来信放在一起,用一个崭新的文件夹仔细收好。

这些信,将成为他写作路上最珍贵的财富和永远的提醒。

春日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们打球的喧闹声,一切都充满了新学期的活力。

顾寻知道,新学期的课业会更重,他还要继续图书馆的工作,要构思新的写作计划,要准备暑假回黄土坡的行程。

前路依旧漫长,充满未知。

但此刻,他的内心无比踏实,也无比清晰。

他的根,深扎在西北的黄土坡;他的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时代与人海;他的笔,将忠实于他所见丶所感丶所信的每一份真实。

他拿出信纸和笔,开始给王建军回信。

他写得很认真,用同样朴实的语言,感谢他的来信,告诉他他的感受对自己很重要,鼓励他坚持学习丶照顾好自己,也简单分享了一点自己的近况和想法。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否跨越千山万水到达那个南方的工厂。

写完信,封好。他又拿起那个文件夹,一页页翻看着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来信。每一封信,都是一个被文字触动的灵魂,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