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乡里的交流会(1 / 2)
交流会那天。
黄土坡上空的云散得乾乾净净。
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乡政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顾寻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
那是离家前母亲连夜改的。
袖口还留着密密的针脚。
他一步步走上乡政府大礼堂的讲台。
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各村来的干部穿着四个口袋的中山装。
村民代表们大多裹着对襟褂子。
妇女们扎着方巾。
几个半大孩子在过道里钻来钻去。
又被身边的大人拽了回来。
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好奇,有期盼,也有打量。
顾寻的手心有些汗湿。
他抬眼扫过台下。
看见第一排坐着村支书。
老韩头坐在他旁边。
朝他微微点头。
母亲和妹妹坐在靠墙的位置。
小月正睁大眼睛望着他。
再往后。
他认出了几张黄土坡乡亲的脸。
张家大伯,李家婶子。
还有当年在「恩情簿」上按手印的那些人。
乡书记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开场白。
然后转向他。
「下面,请咱们乡第一个考上清华的大学生。」
「顾寻同志,给大家讲讲!」
掌声响起来。
不太整齐,但很实在。
顾寻走到话筒前。
那铁皮话筒有点高。
他微微弯了腰。
「各位乡亲,各位领导。」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带着嗡嗡的回响。
「我叫顾寻。」
「是黄土坡村顾秀兰的儿子。」
台下安静下来。
「去年秋天,我要去BJ上学。」
顾寻开口了。
声音还有些紧。
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
「家里凑不出路费。」
「是咱们村的乡亲们。」
「张家出五毛,李家出三斤粮票。」
「王家出十个鸡蛋。」
「一点点凑,凑出了一张北上的火车票。」
「陈叔,你还记得不?」
顾寻看向台下的陈家大叔。
「你当时把家里仅有的半斤白面都拿出来了。」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
有人交头接耳。
黄土坡来的几个老人抹了抹眼角。
「走的那天,村里摆了坡上宴。」
顾寻的声音渐渐稳了。
「老顾叔把大家的每一份心意都记在本子上。」
「那本恩情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泛黄的小本子。
举了起来。
「我现在还带在身边。」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在清华这一年多。」
顾寻继续说。
「我经常半夜醒来。」
「听着宿舍窗外的风声。」
「就想起咱们黄土坡的风。」
「BJ的月亮很亮。」
「可总觉得没有咱们村口老槐树上挂着的月亮圆。」
台下传来几声善意的轻笑。
「后来我写了篇文章。」
「就写咱们村那顿饭。」
「写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情义。」
「文章登在了省里的刊物上。」
他没说《人民文学》。
那个年代,定西农村人大多没听过这份刊物。
「有编辑老师问我。」
「一个农村娃,怎麽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我说,不是我写得好。」
「是咱们黄土坡的情义重。」
「是乡亲们的心意,给了我写下去的劲儿。」
「我还写了北京城里普通人的日子。」
顾寻接着说。
「有摆小摊的,有在厂里做工的。」
「他们也为了日子发愁。」
「也盼着日子能好起来。」
「和咱们村里的年轻人一样。」
「都想着怎麽让家里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台下安静极了。
连过道里的孩子都不闹了。
「我在BJ学会了用笔。」
顾寻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清晰可辨。
「这支笔是咱们黄土坡的乡亲们给的。」
「没有那本恩情簿。」
「我到不了BJ,更谈不上写作。」
「所以我想,这支笔得用来写咱们的土地。」
「写咱们的人。」
「咱们黄土坡,在有些人眼里就是穷山沟。」
「可我知道。」
「这里有全中国最厚道的乡亲。」
「有最懂得感恩的心。」
「咱们的土地是黄了点,旱了点。」
「可咱们的人,心是红的,血是热的。」
「我娘今年承包了十亩荒山。」
顾寻看向母亲的方向。
「种了苹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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