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石榴炮（1 / 2）

「韩先生，你帮俺看看，这上面这麽一大堆，写的都是啥意思？」

熊耳山北麓深涧处，一处寨中，陆成钧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手下人送来的书信，眉头紧皱。

倒不是因为这书信上的内容如何，而是单纯的因为他不识字。

而随着他的呼唤，一名身穿淡青色的直身大襟，头戴黑色纱罗的四方平定巾，脚踩云头履的青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面容白净，眉宇之间虽有英气，但那眼神中却藏着一丝淡淡的死意。

走上前，先拜过陆成钧，随后才从陆成钧手中接过那封书信。

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番，韩霖目光微诧，语气带着几分惊疑道：「这是刘寨主想请大当家前往一聚，说是为了眼下河南的苦难苍生，希望和大当家的共谋大事。」

「共谋大事？」陆成钧在自己的虎皮大位上斜倚着身子，疑惑地开口道：「就他手底下那仨瓜俩枣，他想共谋什麽大事？」

韩霖将书信重新递回给陆成钧，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道：「具体是什麽大事，在下不知，上面没有写。」

从韩霖手中将书信接了回来，陆成钧又将那书信展开到自己面前，对着那团完全不认识的符号仔细看了半晌。

良久之后，他才将书信重新折起来，拍到扶手上，朝着韩霖询问道：「韩先生，依你所见，他要找咱商议什麽大事？」

「眼下河南官民对立，这位刘寨主欲想为苍生请愿，那必然要与官家为敌。」韩霖不咸不淡地开口分析道。

陆成钧闻言，眼神顿时露出恍然之色，一拍大腿地道：「韩先生的话，俺听明白了，他想拉咱一同造反，是不是？」

「或许如此。」

韩霖话音刚落，就听到陆成钧那边已然开口大骂：「这龟孙子，他手底下才几个人嘞，就想拉着大家伙一起跟着他造反？」

说着，陆成钧似乎是又想到了些什麽，重新看向韩霖问道：「韩先生，俺听说这家伙以前是李自成的部下。」

「如今李自成生死不明，你说会不会是这家伙明着造反是假，实际上是想拉着俺们一起去救李自成？」

韩霖面色平淡，对于陆成钧这人，他也不抱什麽期望，此时只是附和着答道：「不无可能。」

「俺就知道！」陆成钧仿佛是终于做对了一道数学压轴题的学生一样，兴奋地从他那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猛地一拍手道：「这龟孙子来了熊耳山好几个月，此前什麽都不干，现在突然要造反，肯定没那麽简单！」

「之前看在大家都在熊耳山，俺们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竟然要拿俺们当炮灰使，把俺们往死路上推，那就别怪俺不客气了！」

陆成钧说完，又哼哼了两句，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韩霖这号人物，面容不由得一滞。

「韩先生，这里没您啥事了，您先回去吧。」

韩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朝着陆成钧又回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

眼看着韩霖走出大厅，陆成钧的眼球转了转，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绝妙的主意，兴奋地冲着大厅外面喊道：「二狗子，进来！」

……

南召县，白土岗寨。

一家大乡绅的宅子前，五丈高旗杆上飘扬着「刘」字大旗。

自李自成进入河南境内，已经有十几天了。

不过在宁诚的严令下，各地均不可立闯字大旗，仍然立之前刘体纯的刘字大旗。

一处三间老屋横向连成的院子里，十几名招徕的匠人，正在各间屋子里忙得飞起。

刘宗敏大步走进屋外院子里，朝着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的宁诚走去，停下拱手道：「军师，按您的吩咐，南召县城那边又多派了两批探子，都是跟着李哥打了多年仗的军中好手。」

说完，见刘宗敏欲言又止，宁诚不禁笑道：「刘爷有事，直言便可。」

「军师这麽说了，那咱老刘就问了。」刘宗敏大大咧咧的一笑，随后脸色认真道：「军师真确定，那什麽四十八寨的寨主都会来吗？」

「我不是说二虎不行，但是二虎手下的人数毕竟少，在这边也没什麽太大的影响。这些人恐怕不会卖二虎这个面子。」

二虎就是刘体纯。

宁诚以刘体纯的名义写信给熊耳山的各个寨头，约见他们前来白土岗一聚，共商大事，而非用李自成的名义，着实让他有些不解。

宁诚闻言笑道：「正是因为二虎实力不强，所以才要以二虎的名号约见各位寨头。」

刘宗敏被宁诚说的有些晕，就听宁诚继续解释道：「若是只有一家，两家，二虎自然没有这个分量。但眼下名义上四十八寨齐聚，也只有二虎这个，没有办法对所有人产生威胁的人选，才能更让他们放心前来。」

刘宗敏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那军师让我多派哨探去探查南召县城，是料定这些寨头当中，会有人和官府勾结？」

「这些寨头能在熊耳山占山为王这麽久，甚至设关卡要，必然有当地大户的支持。」

「眼下我们初到南阳，就如同被投进一滩浑水中的一条鱼，将这滩浑水搅动。这些大户必然心生疑窦，从而撺掇官府前来一探究竟。」

「当然，我也不确定南召县的官府有没有这个胆量，所以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虽然官府剿贼是正理，但是南阳府这边着实有些特殊。

明朝在成化年间，意图围剿郧阳山中流民。

由于郧阳是三省军事要冲，控扼荆丶襄上游，特设了郧阳巡抚。

而南阳府在军事上，既归河南巡抚管辖，又归郧阳巡抚管辖。

若是朝廷实力尚在时还好，然而眼下朝廷实力早已不复当初，这被两抚共治的南阳府，如今反倒成了两地都不想管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