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牛金星（2 / 2）

「敢问牛兄，是与不是？」

牛金星的眼睛是越听越大，听到最后时，整个人的脸上已经满是愕然。

直到宁诚最后的话音落下，又过了许久，牛金星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略显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坐在宁诚旁边的李自成，却见李自成同样是一脸惊奇，这才确定，刚刚他和李自成的谈话，并没有被宁诚所听到。

所以此子是完全凭藉自己的分析，便和他心中所想的一般无二！

这可是自己在路上，几个月以来所筹谋出的计划，本想拿着这份高论，在李自成这等义军中混个高位，却不成想，就这麽被人轻描淡写地给说了出来？

牛金星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道：「敢问足下，是哪一年的进士？」

「我不曾有功名在身。」宁诚缓缓摇头。

如此人物，竟然能没有功名在身？

连他还是个秀才呢！

不等牛金星再说些什麽，就听到宁诚又道：「朱明腐朽，官场之上，无非是衣冠禽兽之间蝇营狗苟，我不屑与虫豸为伍。」

「何况人死之后，皆是一捧黄土，所谓功名，无甚轻重罢了。」

所谓功名，无甚轻重罢了！

若是有旁人在牛金星面前这麽说，他只会当眼前之人是在放屁，什麽无甚罢了，没实力就是没实力，考不上就是考不上，这般说辞不过是沽名钓誉。

然而现在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宁诚，牛金星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力量去张口反驳。

人家能将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谋划，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口，却真的连个功名都没有，这不是视功名如浮云，还是什麽？

牛金星做梦都没有想到，只在古籍上有所记载的高洁之士，竟然真的被自己在现实当中给碰上了。

明明对面的人，只是个年纪比他还要小的年轻人，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在那薄弱的身躯背后，仿佛亮着一簇炽热的火团，刺得他视线都有些模糊。

「先生大才！」牛金星郑重地开口。

如果说他之前叫宁诚为宁先生，还只是初见之间的客套，此刻这先生二字，则完全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

在旁边的李自成，更是已经被震惊得连嘴都张不开了。

在宁诚没来之前，牛金星在自己面前，虽然没有明着表现出来，但从心底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股傲气，是掩盖不了的。

然而现在宁诚到来之后，仅仅是三言两语之间。

那刚刚还把自己说得晕头转向，直觉得极有道理的牛金星，在宁诚面前，就变成了如同在先生面前的学生一样。

看来还是自己的这位军师技高一筹啊。

能请宁先生当军师，咱老李真是太明智了！

李自成想到这，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不由得紧紧地握了个拳。

另一边，牛金星挺直身躯，放低着姿态，谦逊道：「既然宁先生已洞悉攻打洛阳的好处，为何又说此时时机未到呢？」

宁诚淡淡道：「攻打洛阳虽好，然而我军眼下实力尚浅，首务仍是训练精锐之士，否则即便是能打下洛阳，却不能守，最后也只不过是依旧被官军追着跑，徒劳无功而已。」

「昔年明太祖朱元璋，攻打南京时，朱升曾为其献上了九字箴言，高筑墙丶广积粮丶缓称王。」

「眼下闯王好不容易摆脱了明军的追剿，有张献忠在川中地区替闯王吸引官军的视线，正是闯王趁机高筑墙丶广积粮之时。」

「像攻打洛阳丶惩戒福王这等称王之举，还是要缓一些。」

「先生，朱升的九字箴言我是知道的。」牛金星道：「只是眼下张敬轩在川中地区生死不明。我曾听闻杨嗣昌在川中地区连战连捷，光是斩首，便已有万馀级之多。」

「若是张敬轩不幸为官军所捕，到时候天下义军可就只有闯王这一支，恐独木难支啊。」

张敬轩便是张献忠。

如果从当下的视角来看，牛金星说的并非不无道理。

眼下，张献忠虽然在川中地区，仍然四处流窜，但你要说这是被官军追着跑，也基本能说得通。

不过要是从宁诚的后世角度出发，那情况则完全不同了。

「官军虚报战果的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宁诚摇了下头，语气轻飘飘地道：「我虽不喜张献忠，然而以张献忠的本事，杨嗣昌还奈他不得。」

「且等着瞧吧，不消一个月，张献忠必会替闯王，向朱明献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