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摊牌(1 / 2)
十月初七,卯时。
天还没亮。
朱由检站在文华殿的窗前,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骆养性的。
「据锦衣卫密探报,昨夜子时,首辅来宗道府上再次聚议。参会者共十七人,包括:次辅杨景辰丶吏部侍郎张捷丶礼部侍郎王应熊丶都察院御史刘重庆,以及秘密回京的前尚书房壮丽丶温体仁丶曹思诚。另有十人,分别为六科给事中丶十三道御史中的人物。」
「议至丑时三刻,众人散去。但锦衣卫密探发现,散会后,来宗道丶杨景辰丶张捷丶刘重庆四人并未离开,而是再次进入书房,密谈至寅时。密探无法靠近,不知其所言。」
「另,寅时一刻,来宗道府上有一人悄然离开,着黑衣,戴斗笠,从后门出。锦衣卫尾随其后,发现此人去了城西那家客栈——正是复社五人居住之处。此人入内半个时辰,出来后直奔南门。锦衣卫上前盘查,此人出示了吏部的勘合,自称是去江南公干的吏部书吏。锦衣卫不敢拦,放其出城。」
朱由检放下密报,闭上眼睛。
吏部的勘合。去江南公干。
那些人,终于忍不住了。
「皇上。」方正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天快亮了,您该准备上朝了。」
朱由检睁开眼。
「今天,朕不去上朝。」
方正化愣住。
「传旨,今日免朝。让那些人在皇极殿外跪着等。」
方正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什麽都没说,只是低头:「是。」
辰时,皇极殿外。
群臣跪了一地。
来宗道跪在最前面,身后是杨景辰丶张捷丶王应熊丶刘重庆,再后面是六部的侍郎丶给事中丶御史,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他们从卯时跪到现在,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头皮发麻。有人开始冒汗,有人腿在发抖,但没人敢动。
来宗道的额头贴着地,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皇帝今天突然免朝,让他们跪在这里,是什麽意思?
是知道了什麽?还是在试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的早朝,本来是他们准备好的摊牌。
十三道御史联名上书,弹劾孙承宗把持军机丶专权误国。六科给事中联名上书,弹劾郭允厚贪墨无能丶尸位素餐。吏部丶礼部丶都察院,几十个人一起发难,逼皇帝让步。
可现在,皇帝不来。
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来宗道咬着牙,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午时。
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头晕眼花。已经有人撑不住,晕了过去。但大多数人还在跪着,不敢动。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喊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朱由检从午门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闲庭信步,像是来散步的。
他走到群臣面前,站住。
「都起来吧。」
没人敢动。
「朕让你们起来。」
群臣这才爬起来,一个个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
朱由检看着来宗道。
「首辅,你们跪了一上午,想说什麽?」
来宗道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皇上,臣等有本要奏。」
「奏吧。」
来宗道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摺,展开,念道:「臣等弹劾军机大臣孙承宗,把持军机,架空内阁,专权误国,其罪有三……」
「行了。」朱由检打断他。
来宗道愣住。
朱由检看着他:「就这些?」
来宗道张了张嘴。
「还有吗?」
来宗道说不出话。
朱由检看向杨景辰:「你呢?也有本要奏?」
杨景辰硬着头皮上前:「臣弹劾户部尚书郭允厚,贪墨无能,尸位素餐……」
「行了。」
杨景辰也愣住了。
朱由检看向张捷丶王应熊丶刘重庆,一个个看过去。
「你们呢?都有本要奏?」
没人敢答。
朱由检笑了。
他走到来宗道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奏摺,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来宗道的脸色白了。
朱由检又走到杨景辰面前,拿过他的奏摺,也撕了。
然后张捷的丶王应熊的丶刘重庆的。一份份奏摺,被他撕成碎片,扔了一地。
群臣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撕完最后一份,拍了拍手。
「还有吗?」
没人敢说话。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