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京营(1 / 2)
崇祯元年十月二十五日,卯时。
天还没亮。
曹文诏站在京营大营门外,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营盘。
墙头的旗帜耷拉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守门的兵丁靠在门框上打瞌睡,怀里还抱着一个酒葫芦。远处隐约传来赌钱的吆喝声,夹杂着女人尖细的笑声。
这就是大明朝最强的禁军。
这就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
曹文诏攥紧了手里的尚方剑。
「将军。」副将王朴凑过来,脸色也不好看,「点卯的时辰到了。」
曹文诏点点头,大步走进营门。
演武场上,火把通明。
四万人稀稀拉拉地站着——这是兵部帐册上京营的实数。但曹文诏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了数:这哪里有四万?能有两万五就不错了。
老的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站着站着就打瞌睡。小的十三四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连号衣都撑不起来。有的穿着号衣,有的穿着便服,有的乾脆光着膀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蹲在地上赌钱,还有几个明显是女人装扮的,涂脂抹粉,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曹文诏走上高台,扫视着下面这些人。
「点卯。」
王朴开始点名。一个营一个营地喊过去——
「神枢营!」
稀稀拉拉几百人应声。
「神机营!」
更少。
「三千营!」
没人应。
「五军营!」
还是没人应。
点完名,王朴脸色铁青地回来禀报:「将军,兵部帐册上说,京营实有四万人。今日应到四万,实到两万三千。神枢营丶神机营各缺三千,三千营缺两千,五军营缺得最多——额定一万二,实到三千。」
曹文诏没有说话。
他看着下面这两万三千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没来的一万七千人在哪儿?」
王朴咽了口唾沫:「有三千是在城里做买卖的,有五千是勋贵家的家丁,剩下九千……吃空额的。」
「吃空额。」曹文诏重复了一遍,「就是说,人早就没了,但名字还挂在帐上,每个月照领饷银?」
王朴点头。
曹文诏冷笑一声。
「那八万的缺额呢?」
王朴愣住了。
「京营额定十二万,实有四万。还有八万去哪儿了?」曹文诏盯着他,「你不知道?」
王朴额头冒汗:「将……将军,那八万是历年逃兵丶吃空额丶老弱病残……早就没了。」
「早就没了。」曹文诏重复了一遍,「那这些年的饷银,谁领了?」
王朴不敢说话。
曹文诏没有再问。
他知道答案。
那八万人的饷银,一部分被勋贵们领走了——成国公府丶定国公府丶怀宁侯府,各养着几百上千的家丁,都是从京营拿饷的。一部分被将领们贪了。一部分被兵部的蛀虫们分了。
十二万的额定,四万的实数。剩下八万,全是鬼。
这就是他接手的京营。
「本将从关宁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关宁那边,兵每天卯时起床,辰时操练,申时收操。一天练六个时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天天如此。」
两万三千人,鸦雀无声。
「可你们呢?」曹文诏的声音渐渐冷下来,「你们每天干什麽?睡觉?赌钱?逛窑子?」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缩。
「你们知道关宁的兵,每个月拿多少饷?四两。你们呢?二两。可你们知道关宁的兵,每年要打多少仗?至少三次。你们呢?一次都没打过!」
曹文诏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朝廷每年花一百万两养你们,你们就这个样?」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营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十几匹马冲进营门,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蟒袍,一脸横肉。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华丽的人,一看就是勋贵。
曹文诏认出了他——英国公张维贤。
张维贤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文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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