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规矩(1 / 2)
崇祯元年十月二十九日,卯时。
号角声准时刺破京营上空的黎明。
三万三千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往演武场上跑。比起四天前,速度快了许多。虽然还有人跑掉鞋,虽然还有人跑错方向,但至少没人敢磨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万人已经列队完毕。
曹文诏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四天。
仅仅四天,这些人的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将军。」副将王朴递上名册,「各营实到三万三千人,一个不少。火器营郑铁柱那边报,新到的五百支迅雷铳已经分发到位,今天可以开始火器训练。」
曹文诏点点头。
「开始吧。」
他走下高台,来到第一营的队列前。
第一营站得最齐,士气最高。赵大牛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营旗,腰杆挺得笔直。短短四天,他瘦了一圈,但眼神比以前亮了不知多少倍。
曹文诏走到他面前。
「营指挥使,昨天你们营的阵型操练,本将看了。」
赵大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方阵转圆阵,慢了三个呼吸。圆阵转纵队,乱了两个人。」
赵大牛的脸涨红了。
「但是。」曹文诏顿了顿,「比前天快了十个呼吸。」
赵大牛愣住了。
「有进步。」曹文诏说,「继续练。」
赵大牛挺起胸膛,大声道:「是!」
曹文诏又走到第二营面前。
第二营的营指挥使周虎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是当年在辽东留下的。他带兵狠,嗓门大,第二营的人都被他骂怕了,站得比谁都直。
曹文诏看着他。
「周虎。」
「末将在!」
「听说你昨天打了三个兵?」
周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他们队列走错了,末将各抽了十鞭子。」
「为什麽打?」
「让他们长记性。」
曹文诏点点头,走到那三个兵面前。
三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抬起头。」
三个人抬起头。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有鞭痕。
「疼吗?」
三个人点头。
「恨他吗?」
三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看,然后摇头。
曹文诏看着他们:「为什麽不恨?」
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说:「回将军,周营指挥使自己也跟着我们一起练,他跑得比我们还多,累得比我们还狠。他打我们,是我们确实错了。」
曹文诏点点头。
「记住,在战场上,走错一步,就可能害死全队的人。到时候就不是挨几鞭子的事了,是没命。」
三个人齐声道:「记住了!」
曹文诏走回高台,看着三万三千人。
「今天,本将不教你们新阵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文诏继续说:「今天,本将教你们两个字——规矩。」
他走下高台,走到一个火头军面前。那人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勺子,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
「你,叫什麽?」
火头军吓得勺子都掉了:「回……回将军,小的叫刘大勺,是伙房的……」
「你在伙房干几年了?」
「八……八年。」
「这四天,你跟着练了吗?」
刘大勺点头:「练……练了。小的每天凌晨起来做完饭,就跟着练。练完再回去做饭。」
曹文诏点点头,看着所有人。
「你们知道,本将为什麽让伙房的人也来练吗?」
没人答得上来。
「因为上了战场,没有人是伙房的人。后金的鞑子不会因为你是做饭的就不砍你。他们只会砍得更顺手。」
他顿了顿。
「所以,从现在起,京营没有火头军,没有马夫,没有工匠。只有兵。」
三万三千人,鸦雀无声。
辰时,太阳升起。
今天的操练和前几天不一样。
不是阵型,不是跑步,是规矩。
曹文诏带着几十个老兵,一个营一个营地走,一条一条规矩地讲。
「第一条,听令。旗进人进,旗退人退。鼓进金退。违令者,斩。」
「第二条,守纪。偷东西的,斩。打架的,鞭五十。调戏妇女的,鞭一百。」
「第三条,护械。丢了兵器的,鞭三十。弄坏火器的,鞭五十。故意毁坏的,斩。」
一条一条,冷冰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有人偷偷咽口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拳头。
曹文诏讲完,回到高台上。
「这些规矩,本将只讲一遍。记住了,是你们自己的事。记不住,犯了,别怪本将心狠。」
他手一挥。
「现在,继续练阵型。练到午时。」
午时,歇息半个时辰。
赵大牛坐在第一营的地上,大口喝水。他的营旗插在旁边,旗杆上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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