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这帐，得用命来算（1 / 2）

「把他，带上来。」

陈知安的声音，像是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滚沸的油锅里。

午门城楼，瞬间炸了。

为什麽是他？

户部郎中张敬德，四品官，不高不低，在这一众公卿王侯之中，简直就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审完了首辅亲王，怎麽突然就对这麽个小角色下手了？

这算什麽？柿子专挑软的捏？

张敬德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他那张常年埋首于卷宗而显得有些虚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藏进同僚的身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纪渊不会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遵命！」

一声沉喝，纪渊的身影如鬼魅般自审判台下一闪而上，身后两名目光森然的缇骑紧随其后，甲胄碰撞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不……不是我……」张敬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而变调，「陈大人！都察御史！你抓错人了！我……我冤枉啊！」

他身旁的几名户部官员，如同躲避瘟疫一般，齐刷刷地向两侧散开，瞬间将他孤立在中央。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那柄名为「人间正道」的天子剑，还立在审判台上。那座由数万骨灰堆成的京观，还散发着无声的怨气。

此刻的陈知安，就是神都上空悬着的一把铡刀。谁敢伸头，谁死。

「拿下。」纪渊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两名缇骑如狼似虎地扑上，一人一边，直接架住了张敬德的胳膊。那力道之大，让张敬德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张敬德疯狂挣扎，官帽歪到了一边，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体面，「我是户部郎中！我掌管天下钱粮！没有证据，你们凭什麽抓我！」

纪渊冷哼一声，根本懒得与他废话，直接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张敬德闷哼一声，双眼一翻，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条死狗般被两名缇骑拖拽着，顺着那道金色的法理之桥，一路拖到了黑铁审判台上。

「砰」的一声，他被随意地丢在杨廷和与淮王赵渊的身旁。

前者面如死灰，后者失魂落魄，如今又多了一个昏死过去的。

大虞朝堂最有权势的三拨人——文官之首，宗室之亲，钱袋之手，此刻竟以如此屈辱的方式，齐聚一堂。

这一幕，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

陈知安缓步上前，看都未看昏迷的张敬德，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浩然正气打入其体内，张敬德浑身一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他茫然四顾，当看到陈知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时，所有的侥幸与狂怒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恐惧，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张敬德。」陈知安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本官问，你答。」

「我……我……」

「户部一年，经你之手批覆的卷宗，有多少？」

张敬德一愣，这是什麽问题？他下意识地回答：「不下……不下数万卷。」

「很好。」陈知安点点头，「青阳县的赈灾款，你可有印象？」

来了！

张敬德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瞬间找到了应对之法，他强作镇定道：「青阳县……陈大人，您知道的，一县之地的帐目，皆由下面州府汇总，下官只负责总帐，具体细目，实在……实在难以记清。」

这是最典型的官僚说辞。

责任，永远在下面。自己，永远是乾净的。

城楼上，不少官员都暗暗松了口气。这套说辞，无懈可击。法理讲究证据，你总不能因为人家记不清，就定了罪吧？

然而，陈知安听完，却笑了。

「记不清？」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无妨。」

「我帮你，记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知安的眼眸深处，金光一闪！

识海之中，《春秋简》无风自动，正心境的儒道修为，毫无保留地催动！

「我曾说过，有些罪，超脱于形骸之外。」

「你批的不是银两，是人命。你算的不是帐目，是因果。」

陈知安伸出手，遥遥对着张敬德的眉心，轻轻一点。

「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自己的帐本！」

「开！」

轰！

张敬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整个人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躯壳中拽了出来！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海洋之上，漂浮着无数的铜钱，每一枚铜钱上，都缠绕着凄厉的黑气，映出一张张绝望扭曲的人脸！

「不……这是什麽……」张敬德惊恐尖叫。

「你的帐。」陈知安的声音，如同天道之音，在他神魂深处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