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看望杨霞（1 / 2）

从刘老师家回来，我心里很不平静，不想在同学们光鲜的外表下，会有这些辛酸的事。我想，有时间应该去看望和关心她们。但是唐晓曼那里我是不会去了，提起她我就五味杂陈，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杨霞倒是值得同情和关心。

杨霞是我小学时候的同学。她身材不高，但嘴角伶俐，性格活泼。团脸，皮肤白皙红润，常穿件对襟小翻领的红色外衣，额头上常留着整齐的缨缨，扎着两根短粗的大辫子。爱笑，喜欢蹦蹦跳跳，有时还大声唱歌。

她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同学们既喜欢她，又讨厌她。喜欢她，是因为她活泼爱笑，给人带来快乐；讨厌她，是因为她爱揭人短，讥讽人。初中毕业时，她没有考高中，而是直接顶替她父亲在供销社上班。当时同学们都很羡慕她，说她一出校门就有了工作，有了钱用，掉在福窝窝里了。却不知道，岁月蹉跎，阴差阳错，她今天竟会变成这样。

又到了周末。忙完了局里的事情，我想到外面买点东西，顺便看看杨霞，看看她家的情况到底怎麽样。

吃了中午饭，我便出了门。杨霞家我没去过，但我知道她所开铺子的大体位置。杨霞原来参加的供销社就在城中的大街上，以前那里原是座宽大的二层楼瓦房，里面卖各种生活用品，生意很好。一到赶场天，那里最为热闹。但现在房子已改建成县轻工业公司的办公楼了。它旁边的那些破旧矮小的瓦房，已改建成许多高低不一的平房，开了很多门面。有卖百货的，有卖饮食的，有卖菸酒的……

我走到那里，看见许多商店里有人进进出出。其中一个商店里有两人正在买东西，而那卖东西的人就是杨霞。我欣然和她打了招呼，便直接走到她的店门前。

杨霞看见我，又惊又喜。口里喊道：「哎哟，班长，好久没有看见你了。这段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我说：「我哪里都没有去，整天呆在单位里哩。」

她说：「看，你仍是那麽英俊潇洒，充满活力。」我说：「我哪里有活力呀？整天忙于工作，走路都喘大气了。」

她说：「前段时间我听说你当了局长，本想约几个同学去祝贺你。但由于太忙了，没有去成。今天你怎麽有时间出来逛街了？」我说：「我出来买点东西。」

她说：「看看我这里有你要买的东西没有？」我说：「我已买得了。」我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她看。

她说：「既然买得了，那就到店里歇歇吧。」我说：「可以啊，我正口渴，到你这儿讨杯水喝。」她嘿嘿笑了一下。

我走进去坐在凳子上。她回身给我泡了一杯茶。见又有人买东西，她便起身拿东西给客人。

我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她的店铺。她开的是食品店。店铺大体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挨墙的地方有两个大陶瓷缸：一个装酒，一个装酱油。缸边的木方上挂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勺子。缸后的玻璃柜里放着装有豆豉丶霉豆腐丶酸辣子等食品的瓶子。右边卖的是乾货，放着几个大簸箕。簸箕里分别装有粉丝丶海带丶干菌子和鸡蛋丶花生米等。

她拿东西给客人后，又转过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索性坐在我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水就喝。

我问：「你开这麽大的门面，没人帮你吗？」她说：「有啊，我妈和我买，她回去吃饭了。」

我说：「你一天很忙啊？大中午都不休息。」她说：「是的，非常忙，一天都在店里转，头都转晕了。」

我又问：「你丈夫呢？」她说：「他在环管局当协管员。」我说：「可以啊，你在这里做生意。他在外面做工作，你家的生活不成问题了？」

她说：「咦，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呀，我们这叫什麽生活啊？又苦又累，整天忙忙碌碌。」我说：「现在做什麽不苦啊？我们也整天忙里忙外哩。」

她说：「你们虽然忙，但你们忙得有价值，有意义啊。」我说：「别说这些，大家都是做事谋生活，只是工种不同而已，其实都是一样。」

她说：「咦，才不一样哩。你们做的是正式工作，收入高，很阔气，周末还可以休息。我们做小生意，收入少，还被人看不起。现在生意又不好做，卖东西的人多，买东西的人少。你看，我虽然摆了这麽大个摊子，但实际上一天赚不了几块钱。我父母和我们住，我的姑娘又在读书。家里负担很重啊。我们整天都在忙，但没有忙出结果来。你看看我现在被磨成什麽样子了。」于是，她站起身来，把双手摊开，让我看她的样子。

我看她身体微胖，看似健康，但气力不足，精神疲惫，整个人显得老苍苍，灰扑扑的。以前她那张常常挂着笑容的白脸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张松弛沧桑的脸。她头上虽然搭着头巾，但露出的发丝丶眉毛丶鼻上都有灰尘，肤色暗淡。她拴着宽大的围腰，围腰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和油渍。她的衣服裤子也旧垮垮，皱巴巴的，没有一点生气。特别是她的那双手，以前是细腻洁白的，现在变得粗糙淡黑了。而且，右手几个指头还有烫伤的疤痕。这显然是她做锅灶的时候，不小心烫伤的。

我说：「你的变化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