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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後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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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骨头碎了大半,只靠几根筋腱连着。但他的右手还握着火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老子还没死呢!」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像恶鬼,「再来!」

他颤抖着点燃另一门大炮的引信,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握火把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铸的。

轰!

虎妖又被击中,身形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焦黑的皮毛上又多了一片焦糊的伤口。

「还有我!」

又一个身影从废墟中站起来——于柏山,睚眦堂的堂主。他的右脸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碎裂的牙齿,鲜血糊了半张脸,一只眼睛也瞎了。但他还活着。

他单脚站着,从地上捡起一杆火枪,用肩膀抵住枪托,仅剩的那只眼睛眯成一条缝。

砰!

子弹打在虎妖的伤口上,嵌入得更深了几分。

「程都!你他妈死了没有!」

「没死!」

程都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拖着一条断腿,从碎石后面爬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怀里还抱着一桶火药,指节发白。

「老子还能再炸一回!」

他把火药桶往地上一杵,颤巍巍地摸出火摺子,吹了几下才吹着。

「你们——」

「闭嘴!」

一个声音从它身后传来,年轻,清亮,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但一字一句都咬得极清楚。

虎妖猛地转身。

一个年轻人站在它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身形削瘦,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握着枪的手也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他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左轮手枪,枪身比普通的左轮大上一圈,枪托上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裁决」。

枪口对准了它的眼睛。

「你——」虎妖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它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麽?

不是勇气,不是决心,甚至不是仇恨。

是一种很纯粹的丶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像是刀锋划过绸缎,乾脆利落,不留馀地。

砰!

子弹穿过眼眶,直接射入大脑。

虎妖的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铁箍箍住了全身。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林胜的脸,倒映着硝烟弥漫的山谷,倒映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

轰!

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林胜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中的左轮手枪还残留着馀温,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他低头看着虎妖的尸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瞳孔涣散,再也不能聚焦。

「三弟!」

林兴冲上来,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力气大得差点把林胜拽倒。

他挡在林胜面前,像一堵墙,声音都在发抖:「你怎麽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城里!」

林胜没有说话。他把左轮手枪塞进林兴手里,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还剩一发。」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试过了,打眼睛……很有用。」

林兴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弹巢里只剩一发子弹,铜壳上还沾着血。

又看了看虎妖的尸体,那只被打穿的眼睛还在往外淌着黑色的血。再看看林胜那张苍白的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出奇地平静。

「你——」

「大哥,」林胜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麽东西,「它还没死透。」

林兴猛地转过头。

虎妖的尸体正在抽搐。

不是垂死的那种抽搐,肌肉纤维在失去神经控制后的自然反应。而是一种……诡异的丶有目的的变化。

焦黑的皮毛开始剥落,像蛇蜕皮一样,从伤口边缘开始,一层层往下掉。露出下面新生的皮毛——更黑丶更密丶泛着幽冷的光泽。被打烂的半边脸也在缓慢愈合,碎裂的骨头重新拼接,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连那只被子弹打穿的眼睛,都在眼眶里缓缓转动,重新聚焦。

「它在蜕变。」詹兆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快!用火!这东西怕火!」

林兴反应过来,嘶声大吼:「火油!把所有火油都倒上去!快!」

残存的帮众们拖着残躯,手忙脚乱地搬来火油桶。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把桶推过去。火油泼在虎妖身上,浸透了它新生的皮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虎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只正在重生的眼睛猛地睁开——

琥珀色的竖瞳,比之前更加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瞳孔中倒映着那些忙碌的人影,倒映着燃烧的火把,倒映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你们——」

「点火!」

轰!

烈焰吞噬了虎妖的全身。

火油遇火即燃,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虎妖在火中挣扎丶翻滚丶嘶吼,声音凄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在山谷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低下去。

林胜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燃烧的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想起那滴血。想起那个在远方沉睡的存在。想起虎妖说的那句话——「那东西在你身上」。

「三弟。」林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你在想什麽?」

林胜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麽。」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残存的兄弟们。

林鑫靠着大炮坐着,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左臂耷拉在身侧,像一条死蛇。但他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

于柏山躺在地上,仅剩的那只眼睛半睁半闭,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但胸口还在起伏。

程都抱着那桶没用上的火药,靠着山石傻笑,嘴角淌着血,像个疯子,但还活着。

詹兆生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站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松。

沈长盛扶着昏迷的沈天波,朝这边点了点头。他的手还在抖,但没有倒下。

林森在清点人数。每数一个,脸色就白一分,嘴唇哆嗦着,像在数一具具尸体。

林兴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死了多少人?」他问,声音很轻。

林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天罡堂……还剩八个。地煞堂,十一个。睚眦堂丶狴犴堂……加起来不到四十。炮手……全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着什麽,「七十二个炮手,一个都没回来。」

林兴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帮主。」林森的声音哽咽了,「林鑫他……左臂保不住了。」

林兴睁开眼,看向林鑫。

那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正靠着大炮坐着,冲他咧嘴一笑。笑容还是那麽憨厚,但脸色白得吓人。

「帮主,我没事。」他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就是以后不能给您扛包了。」

林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那条垂着的左臂。

骨头碎了大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军医用布条扎住了断口以上的位置,勉强止住了血,但那条胳膊显然已经废了。

「回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林兴说,声音很轻。

林鑫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坦然:「不用。我这条命,本来今天就该丢在这里的。」

他看向虎妖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

「能活着,已经是赚了。」

林兴沉默片刻,站起身。

「回家。」

残存的队伍开始往山下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丶拐杖杵地的声音丶伤员的呻吟声,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林胜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虎妖的尸体还在燃烧,火光在晨光中渐渐暗淡,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馀烬。

硝烟弥漫的山谷里,散落着碎裂的大炮丶丢弃的枪枝丶空了的火药桶丶还有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林胜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大哥。」

「嗯?」林兴回过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麽?」

林胜回过头,看着那团快要熄灭的火。馀烬在风中明灭,像是最后的叹息。

「它为什麽要来新港?」

林兴沉默了。

林胜继续道:「它不是为了吃人。吃人只是顺便。它来新港,是为了找什麽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问题是——它怎麽知道那东西在林家?」

林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表情在晨光中明灭不定,像是在回忆什麽,又像是在确认什麽。

林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哥,这事还没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什麽。

「那滴血背后,还有什麽东西。虎妖只是被派来的。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林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最小的弟弟,在某个瞬间变得陌生了。

不是那种疏远的陌生,而是一种……他看不透的陌生。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林胜体内苏醒,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他。

阳光照在蜿蜒的山道上,照着那些蹒跚前行的身影,照着满身的血污和疲惫。

但至少,还活着。

至少,今天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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