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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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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到这种地步,穷到住津钢破家属区,穷到过上几近乞讨的生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条信托不动产,李军怎么会没为私生宝贝儿子留点后路。最最不济,手上这把琴,就算半价卖了,都够无忧过上三辈子。陈责认得清楚,这枫木造的玩意褐赭暗沉,面上还斑斑驳驳不少瑕缺划痕,但绝对就是以前留在他家衣柜里那尊古董货。那些划创,或显刻或暧昧的,都是三百多年里主人更换,磕磕碰碰中留下来的。陈责曾问过李存玉“为什么选瑕疵这么多的琴”,那时李存玉回答说这是他第一眼就看中的,他喜欢琴上那些漂亮的伤口,每处不可逆的疮痕都源于某场不可重现的意外,并非由他造成,于是便能冷眼将遗憾也视作景观。往后哪天若轮到他亲自动手,他一定选择烧焚。枫木惧火,这意味木质里生来藏着一场火灾,燃起来时,瑕疵与卓越全都烬灭其中,令美最美的一刻。可惜那份美丽过于短猝,他还相当舍不得。

陈责注视这把老琴,骤然,一声尖锐刺耳的高域噪声炸响,是李存玉手中的弓子毫无征兆地割弦一甩,泄愤一般。

他突然极为愤怒,琴声就这样在流行乐的副歌中断下来,连带着周遭观众一同沉寂,不知缘由。

李存玉急喘着气,像清瘦的身躯根本承载不住如此激烈的怒意,许久才平复,重新静默酝酿。直到眉间的烦乱焦躁一点点散去,抽丝剥茧开来,被层层包裹在暗弱情绪核心中的,竟是一缕极为纤柔的忧郁。

将绷断的两根弓毛捋到尾端捻掉。把位,搭弦,再次运弓,曲目风格完全变了。

沉重的第一枚音符悬流而出之时,似乎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变成了凛冽的蓝色。这是首极具悲剧色彩的曲目,提琴的渐弱音宛如丧钟,在弓尾四寸半敲响死亡。李存玉不再搭理硬币施舍,肃清六根,唇角颤抖,揉弦的左手骨节绷得惨白,令陈责确信他正沉陷于某种悼缅,可能是即将死刑的生父,可能是双目失明的自身。共鸣,本就是种发声现象,弦音共鸣中陈责也被迫回想起自身的死,从津渡出逃那晚的元宵璧月,邻省烧车毁尸时绯焰点燃深蓝夜空,以及受枪伤的暴风雨夜,没能够出口的遗言。

于是,明媚的公园门口,挽歌奏响。

春季的阳光暖在李存玉肩头,是金黄色,是热诚、愉快、希冀、轻松冲破黑暗的颜色,死亡实则并不存在于现场任何一名活人身上,唯有李存玉带着死气,用琴音,兢兢业业引渡亡魂。

如此深沉隆重,应该是为一个值得的人。在不存在的时空位面,李存玉身着黑色礼服,手捧晚香玉,一束洁白、纯美、忠贞,实至名归的葬仪之花。弦音仍回响,他缄默伫立在墓地封死的空棺面前,悲悯脆弱的面孔,鸦鸣里阖眼,在冗长余生中,为一场真伪难辨的死亡举办一场场无谓却永恒的葬礼。

陈责从未听李存玉拉过完整一首曲目,公园前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但他决心在此处听完,也算弥补六年前的缺憾,开放日的,元宵节的。

目光紧锁李存玉,注意力也悉数奉上,所以当他察觉到裤兜中有些异样触感的时候,已经让人得手了。

伸手一抓,抓住一只细弱的手,掌心还捏着从陈责兜里摸出来的一叠钞票,两三千。这是陈责从缅甸换回的,全部身家,准备处理骨灰时用的。陈责转过身,沿营养不良的臂膀看过去,看到一个面色惊惶的小矮子。

是扒手。陈责以前混社会时常打交道,在这方面有独到的警惕。

二人正脸对上,扒手的目光一下便顿在陈责眉眼处。这矮子自个儿做了偷鸡摸狗的事,却仰头直勾勾盯着陈责的脸好久不回避,他惊骇得嘴巴半张,嘶叫:“咿呀?咿咿呀呀咿呀呀,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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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听,也听不明白,但明显不是什么好话。陈责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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