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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地听着台上那位地中海发型的教授讲述《西方音乐史》。
“……巴洛克时期的音乐特征,强调对比与竞赛。协奏曲(Concerto)一词在拉丁语中本意就是『争斗』……”
沈烈打了个哈欠。
这门课他七年前就修过了,而且拿了满分。但因为退学手续的问题,学分作废,必须重修。
于是,29岁的前首席、现任S市交响乐团客座首席沈烈,不得不混在一群21岁的小屁孩中间,听这种催眠曲。
“那个……学长。”
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脸红扑扑的,手里递过来一张小纸条,“请问,这道题怎么选?”
沈烈瞥了一眼纸条上的题目:“下列哪位作曲家被称为『红发神父』?”
他懒洋洋地用笔尖点了点纸条:“选B,维瓦尔第。还有,别叫我学长,叫叔叔。”
女生脸更红了,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沈烈叹了口气,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自从那场复出音乐会后,他在学院里就成了珍稀动物。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看,有崇拜的,有好奇的,还有想看他手上那道疤的。
他只想安静地混个毕业证,怎么就这么难?
下课铃响。
沈烈背着琴盒,逆着人流往琴房楼走。
他的毕业独奏会定在下个月底。周院长是个狠人,给他定的标准是专业演奏家级别。曲目单除了那首要命的巴赫《恰空》,还必须包括一首完整的奏鸣曲。
沈烈选了塞萨尔·法兰克(César Franck)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
这首曲子被称为“小提琴与钢琴的结婚纪念曲”,浪漫、热烈,但对钢琴伴奏的要求极高。
现在问题来了:他没有钢琴伴奏。
原本顾希言是最佳人选。这世界上大概没人比顾希言更懂他的呼吸。
但是……
沈烈想起今早出门时看到的场景。
顾希言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开视频会议,眉头紧锁,手边堆着厚厚一沓乐团下一季度的巡演策划书。为了那个林子聪留下的烂摊子,顾希言这周已经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了。
沈烈不想再给他添乱。
“我自己能行。”沈烈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就是找个弹钢琴的吗?音乐学院遍地都是。”
他走到钢琴系的一楼大厅,在那块贴满了“寻物启事”和“家教广告”的布告栏前停下。
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招募启事,上面简单写着:
【诚招钢琴伴奏。曲目:法兰克A大调奏鸣曲。要求:视奏能力强,技术过硬。报酬面议。联系人:沈先生。】
他刚把这张纸贴上去,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沈大首席吗?怎么,沦落到要在布告栏找伴奏了?”
沈烈回头。
身后站着几个男生,穿着AJ,挂着耳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领头的那个男生染着灰发,看著有点眼熟。
沈烈想了想,认出来了。这小子叫方凯,钢琴系的尖子生,也是学生会主席。之前在一次大师课上被顾希言当众批评过“触键像砸墙”。
“有事?”沈烈淡淡地问。
“法兰克奏鸣曲?”方凯扫了一眼那张纸,嘲讽道,“这曲子钢琴部分的难度不比小提琴低。沈学长,您这手……跟得上吗?别到时候钢琴弹嗨了,您在旁边拉胯,那多尴尬。”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沈烈也不生气,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不跟得上,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方主席,听说你钢琴弹得不错,敢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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