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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绸缎盖住的人,无尽的衰老。
当朝皇帝只是看着,然后,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
可惜赵望暇实在无暇欣赏。
“你长得,”他仍然在说话,“实在肖似你母妃。”
又在说什么。实在无聊得很。
所有人都好似傀儡,一挣,一动,全身血肉渐次剥落,然后被勒得更紧。
崔贵妃死后成了一个符号,祥祯帝理所当然地借用她表演一点怀念。
“可惜了。”赵望暇说,“母妃已踏过奈何桥,前去投胎。”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赵望暇昂起头,“我是来索你的命的。”
他话出口,轻轻一拉,另一边的长明灯顺势坠地,恍然间挣扎般亮了几下,渐渐灭掉。
祥祯帝脸上没有恐惧,他甚至看起来有点期待。
这种理应出现在二十岁青年脸上的含羞表情,落在年迈的君王脸上,可笑得宛如一幅面具。看着,令人恶心。
或许面具戴得太久,底下的人,已经摘不下来。
赵望暇轻轻地拂了拂自己的太阳穴。
抗焦虑在合理合法地起作用,他感觉良好。情绪像是过了一边精纯蒸馏,滤除所有残渣,只留下最后的无害的纯净。
所以他没有干呕。
“照晔死的时候,”他说,“她求我,好好待我们的孩子。”
赵望暇看着他。
“别讲些你没做到的事。”他说,“恶鬼索命,不会因之而消灭罪孽。”
谈鬼。
讲神。
陛下只是抖了抖他的手。
“你……”他难得有点怀念,毫无畏惧,“真是来索命的?”
“朕是真龙天子。”他说,“只怕会把你克得魂飞魄散。”
封建皇朝的皇帝总有那么深的祈愿,自以为神临起上,为之指点迷津,替之超度冤魂。
神之子,谓之龙。
几千年前,僖公就讲,神必据我。
现如今,得龙气庇佑,享千里皇土的祥祯帝面上带着些悲悯和轻慢。
仿似有神庇佑,鬼动不了他分毫。
赵望暇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姿态轻盈,盖地的华服下,仿佛轻飘飘的残魄。
祥祯帝浑浊的眼睛终于动了一动。
他摸着自己发白的头发,微微有些茫然。
幻觉,钱太医陈院正药物的结果。
光线,提前勘查后的布置。
赵望暇仍然只是笑。
他伸出自己的手。
小把戏的绳索,勾勒出一根线,勒住眼前人的脖子。
漫出血丝。
太少了,他已经不会因此而感到恐惧。
祥祯帝终于开始挣扎。
熏香摔落在地,一阵喧嚣。
呼吸吧。赵望暇想,记得呼吸。
现在,畅快一点,难看一点,挣扎着呼吸。
他看着对面人睁大眼睛,盼望着,外面有哪个人,或者哪个神,拯救他残破的人生。
然后逐渐陷入僵局。
甚至不是绝望。特质线底下的人没能分神去绝望。
“你此刻已经不在人世。”赵望暇说,“也不在天庭。入了鬼门,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有人来。”
他语气放得很慢。
“不如,求求我?”
昂起头的时候,感到一种过于荒谬的可笑。
到底在讲些什么。
祥祯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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