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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回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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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越走越宽,树越来越稀,脚下的土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板结的黄土。

走着走着,嘴里就冒出了调子。

「大笨象会跳舞,小猴子会上树,狐狸会翻跟头,嘿——」

山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尾音扯碎,零零散散地洒在路面上。

唱完了,隔一会儿又重新唱一遍。

就这么一路唱一路走,到了天黑。

——

第二天傍晚,他在一个镇子外面停下歇脚。

镇子沿土路排开有百来户人家。

但街面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狗叫,也没有炊烟。

几家门板卸下来扔在地上,门口泼着深褐色的污渍。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立着几根木桩,其中一根挂着具尸首,穿县吏衣裳,脖颈被勒得老长,脸涨成紫黑色,舌头伸出来搭在下巴上。

李元芳在空地边站了一会儿,风裹着腐臭和焦糊味灌进鼻腔。

他绕过木桩,从镇子的另一头出去,继续走。

出了镇子不到三里,路边田埂上围了一群人。

七八个裹黄巾的,围着山脚下一户独门独院的农家。一个老头被推倒在院门口,额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眉毛流下来。

两个年轻后生被捆了手脚,扔在院角的柴堆旁。

一个妇人抱着五六岁的孩子缩在墙根。

领头的是个黑矮胖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掂着一袋粮食,晃来晃去。他冲那妇人笑:

「太平道起事,为的是天下大同。你家有粮,就该匀给弟兄们吃。哭什么?又不抢你人。」

李元芳站在路中央看了一会儿。

他这一路走来,这种场面见了不止一次。

他抬脚走过去。

那领头的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一眼,见是个瘸腿汉子,衣裳破旧,腰不藏器,只背一个旧布包袱,便没当回事,甩了甩手:

「走路的,少管闲事。」

李元芳走到他面前站住,低头看着他:

「太平道起事,大贤良师就教你们抢粮?」

领头的愣了一下,随即把粮食往地上一掼,站起来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

后面的话没说完。

李元芳右手探出去,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大叫一声想挣开,手掌却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李元芳五指收紧,那人整条胳膊顿时麻了,膝盖一软往下跪。

李元芳把他从门槛上拎起来,往旁边的水田里一扔,噗通一声,泥水溅起。

其余几个黄巾抄起家伙围过来。

李元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锄头柄,三尺来长,入手沉甸甸的。

一个举刀劈过来,他侧身躲过刀锋,锄头柄横着扫出去,砸在那人的胫骨上,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跪倒。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锄头柄尾端顶在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弓成虾米,蹲下去起不来。剩下几个互相看了一眼,丢下同伴撒腿就跑。

李元芳没有追。

他把锄头柄放回墙根,走到那妇人面前,说了句「带着孩子找地方避一避」,妇人哭着点头,抱起孩子,拉着被松了绑的丈夫往后山跑了。

李元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土路继续南行。

「大笨象会跳舞……小猴子会上树……狐狸会翻跟头……嘿……」

唱了两句他停下来,换了一句自己编的:

「黄巾裹头称弟兄,抢了粮来拆了房……嘿。」

然后他不再唱了,闷着头走路。

——

又走了两天,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都是从北面逃下来的流民,成群结队,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

人人脸色发黄,走路虚浮,像秋风里的枯叶子。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流民分了两拨,一拨往西说是去汉中,一拨往南说荆州还有太平。

李元芳跟着往南的走了一段,然后脱离大队,寻了条小路独行。

八月初十到了新野。

新野已经空了,街面上的店铺被砸得稀烂,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李元芳绕城而过,沿白河继续向南。

河水泛黄,漂着浮木碎瓦,岸边柳树的根须间卡着一具尸体,泡胀了,随着水波一浮一沉。

他在河边蹲下来掬水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激得人打了个寒颤。

站起来继续走。

过了邓县,地势渐低,稻田一片接一片铺开去,稻穗沉甸甸地弯着,正是该收割的时候,田里却不见人影。

八月中旬,他进了襄阳地界。

——

襄阳城比他想像中平静。

城头挂赤旗,城门口有士卒盘查行商,但不严苛。

李元芳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轮到他的时候,守门士卒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身风尘腿脚不便,随口问了句从哪儿来。

「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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