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战意无尽(1 / 2)
两招过后,阵中忽然安静了。
不是力竭的静,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静。苏停云左手托着怀中的忘机琴,右手五指虚按琴弦,指尖距离弦面不过一寸,却迟迟没有落下。琴弦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等待什么。孙哲双爪横在身前,幽蓝色的玄幽爪套上煞气翻涌,却没有再出手。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方才的暴怒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清醒。
两人都心知肚明——试探已过。方才那两招,不过是敲门砖。第一招,她试他的爪;第二招,他试她的琴。彼此的深浅丶虚实丶底牌,都在那两招中被对方看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才是真正的生死。
苏停云忽然松开左手。忘机琴没有落下,琴身微微一震,竟凭空悬停在她身前,横浮在半空中,稳稳停在身前,弦面朝上。琴身漆黑如墨,阳光照在上面,不反光,反而像将光芒都吸了进去。她解放出来的左手搭上了琴弦。左手按弦,右手拨弦——不是单手,是双手。流云五弦,前两招只用单手,此刻,她才真正全力以赴。
孙哲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见苏停云双手按弦的姿势,此刻,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子,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更可怕。
孙哲不再犹豫。双掌一翻,玄幽爪套上幽光暴涨,周身煞气如沸水般翻涌,竟开始从气态凝成液态,从液态凝成固态——一层暗红色的丶宛如血晶的铠甲,一寸一寸地覆盖在他身上,从双肩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从腰腹到双腿,最后连面颊都被一层薄薄的血色晶膜包裹,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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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右宽立在半空,面色凝重。「煞气凝甲……他竟然练到了这种程度。」他咬牙,催动灵力,将护阵气罩又加厚了几分。身旁两名巡使面色发白,灵力消耗巨大,但不敢松懈。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余波,比前两招强十倍不止。
护阵气罩内,两人散发的气息越来越浓厚。远远眺望的林清远已然看不清人影,只能隐约看见一黑一白两团气息在阵中翻涌丶撕扯丶碰撞——不是招式在交锋,是「道」在厮杀。白的如月光倾泻,清冷澄澈;黑的如深渊吐息,阴鸷晦涩。两股气息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两条巨蟒纠缠撕咬,时而如两军对垒冲锋陷阵,时而如潮水与礁石反覆拉锯。每一次碰撞,都无声,无光,只有一股沉闷的丶压在心口的窒息感。
林清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柳风铃之前说的那句话——「依仗的是修为」。此刻他明白了,修为可以量化,道心不可捉摸。他看不清阵中的人影,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白色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黑色。不是碾压,是浸润,像水渗进岩缝,像光刺破云层。
「要是自己在那里面……」他喃喃,没敢说下去。
就在这时——
阵中,黑白两道气息同时暴涨,如两轮烈日同时升起。不是蓄势,是爆发。一瞬之间,压抑了许久的沉默被撕得粉碎。
苏停云双手齐动。左手指尖在琴弦上疾速滑动,右手五指如飞,一拨一按之间,三根琴弦同时震颤——宫丶商丶角。不,不止三根。右二左一,是流云五弦的第三式。
「三弦低回,春秋奏绝响。」
琴音如流水,却不似第一弦的怒潮,也不似第二弦的清霜。这琴音里,有春日的暖,有秋日的凉;有万物初生的喜悦,有草木凋零的萧瑟。春与秋,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在同一道琴音中交织丶纠缠丶循环往复,如车轮碾过岁月的长河,如钟磬回荡在无人的古寺。那琴音不刚不烈,却让人无处可逃——因为它不在外面,它在心里。它让人想起自己最得意时的春风得意,也想起自己最落魄时的秋风萧瑟。它不是攻击,是「照」。
阵外,赵右宽脸色骤变。他隔着气罩都能感受到那股琴音的压迫——不是灵力的压迫,是心境的压迫。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中年时的身不由己,想起如今在天盟中那些不能说丶不能做丶只能咽下去的妥协。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那恍惚中挣脱出来。他看了一眼身旁两名巡使,两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也陷入了那琴音的回响之中。
「好一个春秋奏绝响……」
阵中,孙哲的面色已从狰狞转为扭曲。
他感受到了那股琴音——春风吹过荒原,枯草下竟有新芽萌动。他想起了两百年前,自己还叫孙哲的时候,还在衡州,还是个穷书生,还会在春天折一枝桃花送给邻家的姑娘。那是他这辈子最乾净的时候。然后他来到云州,然后他杀了第一个人,然后他一步一步走上了今天这条路。那枝桃花早就枯了,那个姑娘早就死了,那个叫孙哲的穷书生,也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孙正源」,是孙家家主,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鬼。
「闭嘴!」他怒吼,双爪齐出。不,不是爪,是狼。十道幽黑色的煞气从爪尖迸射而出,在半空中凝成十头巨大的黑狼,狼眼猩红,獠牙森白,每一头都比人高出数倍。十狼齐啸,声震四野,爪下碎石成粉,踏过的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渎神鬼爪第二式——幽影狼爪。煞气如狼,爪利摧山岳。十狼狂奔,不是分散攻击,而是汇成一道洪流,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要将苏停云连人带琴踏成齑粉。
苏停云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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