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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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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圆不知道什么叫可惜。她只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太多:看着弟弟妹妹丶帮母亲烧火丶帮父亲搬货丶去山上捡柴火丶去溪边洗衣服。

她的学堂是那间棚子,她的课本是那些虾酱和金枣。

陈远水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有一个本事:口算。缅甸那些年,他靠着一副算盘在广东大街站住了脚,华人买货赊帐丶缅甸人用椰子换米丶英国人给卢比——他心里都有一本帐,从不出错。

每天晚上,棚子打烊之后,陈远水会把陈阿圆叫到跟前。

「阿圆,今天卖了什么?」

「卖了五碗虾酱丶三包茶叶丶两颗金枣。」

「多少钱?」

「虾酱一碗两分钱,五碗一角钱。茶叶一包五分钱,三包一角五分。金枣两颗……」

「两颗多少?」

「金枣一颗一分钱,两颗两分钱。一共是两角七分钱。」

「不对。」

陈阿圆掰着手指又算了一遍。冬天的夜风从棚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她的影子映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正在长大的怪物。

「两角七分……」她皱着眉头,「阿爸,我没算错。」

「我说不对就不对。」陈远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颗金枣,放在她手心里,「你漏了自己吃掉的那一颗。那一颗不要钱,但你要记住,你吃掉的每一颗金枣,都是日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藏着一丝笑。陈阿圆后来才明白,她父亲不是在教她算帐。

他是在教她算命。

一九四七年,陈家的棚子从村口搬到了路边。

那条路是连接泉州和永春的古道,平时走的是挑夫和商贩,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铃声叮叮当当,引来半个村子的孩子追着跑。陈远水看准了这地方,用攒了小半年的钱在路边买了三分地,搭了一间像样的竹篾房。

说「像样」是客气了。竹篾房就是竹子做骨架丶竹篾编墙丶外面糊一层泥巴的房子。屋顶铺的是稻草,一遇台风就漏水,全家老小端着盆接雨,叮叮咚咚像在屋子里开了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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