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 / 2)
她蹲下来,蹲在轮椅前面,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让他感受她的温度。他不知道感受到了没有,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阿圆,你辛苦了。」他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到了。她听到了,没有哭。
「我不辛苦。你辛苦。你开了一辈子的车,你辛苦了。」
林清石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笑,很小,很淡。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很亮。它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那年的秋天,林清石走了,很安静。头天晚上,他自己吃了半碗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陈阿圆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想吃面线」。陈阿圆说好。他闭上了眼睛,以为他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陈阿圆端着一碗面线走进来,他还躺着,闭着眼睛,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她把面线放在床头柜上,叫了他一声,没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应。她把面线放在床头柜上,在他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家安从公司回来,推开房门,看到陈阿圆坐在床沿上,手握着林清石的手。
「阿母。」家安喊了一声。陈阿圆没有回头。「你阿爸走了。」
家安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林清石。他的脸很安详,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睡着了一样。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痛苦。
家安跪了下来。他没有哭。
陈阿圆给林清石换了一身衣裳——藏青色的中山装,是家安去年给他买的,新的,领口没有磨毛,扣子没有掉。他穿上这套衣服,像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聚会。陈阿圆给他梳了头,头发全白了,很稀疏。她给他梳得很整齐,用发胶固定住,一根乱发都没有。
她让家安去把那两颗金枣拿来。家安从车上拿出那两颗金枣,放在林清石手心里。他的手已经不会握了,她用他的手指把金枣包住。「清石,你带着。阿爸和阿嬷在那边等你。你看到他们,把金枣给他们。」
她在林清石身边坐了一整夜,握着他的手,没有睡。手从凉变冰,从冰变得冰凉。她没有松开。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把林清石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走出房间。家宁站在门口叫了一声阿母。她没有应,走到灶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水是凉的。
家兴从花圃赶回来,身上还穿着工作服,手上全是泥。他冲进房间,跪在床边,叫了一声阿爸,没有人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把头埋在床单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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