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这般思量尚未散去,小年的午后便已来临。依照旧俗,各房开始了“扫房”。竹心院也分到了一队粗使仆妇,她们提着水桶、扛着绑了布条的长竹竿,登梯爬高,颇为卖力地将屋角檐下积攒了一年的尘网蛛丝扫荡得干干净净。灰尘在透窗而入的冬日光柱下飞舞。
谢琢见她们忙碌,想起自己前世也曾在新年前夕亲自打扫租住的公寓,便下意识想上前搭把手,递个东西,却被洗墨死死拦住,小厮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少爷!您是读书人,金贵着呢,哪能做这些粗活,仔细脏了手,累了身子。”谢琢只得作罢,退回书房,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感慨这时代森严的等级,连一点力所能及的劳动也成了不合时宜。
扫尘的喧嚣过后,府里开始发放“年例”。管事带着两个小厮来到竹心院,用小巧的银戥子仔细称了二两碎银递给谢琢,又递过一张朱红纸单,上面用墨笔清晰地列着:白面十斤、羊肉四斤、菜藕六节、年糕两条、爆竹一封。谢琢接过,在发放册子上自己的名字旁画了押。抬头间,看见院门口小厮们正踩着凳子,小心翼翼地把两盏新糊好的绢灯挂上去,灯面绘着寓意吉祥的“五谷丰登”图案,天色渐暗,里头烛光点燃,晕染出一片暖黄的光晕,投射在门前的雪地上,也仿佛驱散了些许冬夜的寒寂。
年节的筹备紧锣密鼓,转眼便是除夕。这一日,侯府上下彻底忙碌起来,张灯结彩,仆役们穿梭不息,一派喧腾景象。年夜饭设在祖母住的颐福堂暖阁。一进去,热浪便裹挟了全身,鎏金大火盆里松木柴烧得“哔啵”作响,地龙也烧得极足,让人顷刻间便冒了汗。老太太身着绛紫色团寿纹袄子,歪在铺着厚厚毛皮的暖榻上,由一个眉眼低顺的丫鬟轻轻捶着腿。嫡母王氏今日穿了大红织金通袖袄,头上戴着点翠头面,脸上难得带了明显的喜气,正与长媳周氏一同指挥着丫鬟们摆放碗筷,调整席面。周氏身着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袄,行动间利落又不失温婉,一面听着婆婆吩咐,一面细心地将一碟桂花糖藕挪到老太太手边。
恰在此时,暖阁的锦帘被掀起,带进一丝寒意。长子谢一身玄色禁军常服尚未更换,肩头落下的雪屑在暖阁中化开,留下些许深色的水渍。他先向榻上的老太太躬身行礼,声音沉稳:“祖母。”又转向王氏,拱手道:“母亲,孩儿回来迟了。”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掠过正躬身向他行礼的谢琢时,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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