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谢琢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目光扫过一道道熟悉的经义题目,以及最后那道关乎“盐政与《春秋》大一统”的策问。
他心中微动。这道题目,不仅关乎经济实务,更直指王朝统治的根本理念。他想起在青松书院时,陈讲师曾反复强调,“《春秋》大一统”,非仅疆域之一统,更是礼法、政令、利权之一统。盐政,恰是这“利权一统”之关键。
他没有急于动笔,而是闭目凝神,将徐安瑾提醒过的考官偏好、陈讲师批改时强调的义理圆融与论据扎实、平日积累的关于盐政的零散知识,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再次睁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他拈起那支私下准备的兼毫笔,蘸饱了墨。笔尖触纸的瞬间,一种经由无数次练习而形成的肌肉记忆自然带动手腕运转起来。
经义部分,他谨守注疏,力求稳妥,但在关键处,如徐安瑾所提示,于《公羊》大义上稍作侧重。他特举“王正月,一统尊周”之例,阐发“正朔所示,乃天命所归,政令所出”之意,暗中为后文盐政之论埋下伏笔,指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则“山泽之利,亦当自天子出”,如此方能“六合同风,九州共贯”。
待到策论部分,他精神一振,知道这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他先以《公羊传》中“讥专山泽之税”为理论基石,指出若放任地方豪强私煮私鬻,垄断盐利,实则是“割据之渐”,与《春秋》所倡导的“大一统”精神背道而驰,乃“不尊王”之举。这便将一个经济问题,提升到了维护中央权威的政治高度。
紧接着,他笔锋一转,引用本朝实据:“两淮盐课,岁入二百余万,半供九边,实天下之血脉也。” 一语道破盐政对于国家财政、边防安全的命脉作用。若此利权旁落,则边军饷匮,国本动摇,“大一统”亦成空中楼阁。
随后,他条陈三策,力求务实具体:
一曰“行票盐以通商”。他详细阐释,可仿效前朝良法,允许商贾纳粮于边塞或输银于官府,换取盐引(或称盐票),凭票至指定盐场支盐,运销各地。如此,则“商贾皆愿输粟于边,而国不费转漕”,既充实了边储,又减少了官府组织运输的耗费与贪腐,使盐利更高效地汇聚于中央。
二曰“设巡盐御史以时稽核”。他建议强化监察,由朝廷派遣品秩不高却职权甚重的巡盐御史,分赴各主要盐区,定期核查产量、课税、销售环节,直达天听,“杜上下之囊橐”,狠狠打击地方官吏与豪强勾结分利之弊,确保盐利真正“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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