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 / 2)
雅间内一时静默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街市隐约的喧闹和文先生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徐安瑾摇开了折扇,目光却不时瞟向文先生的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琢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清苦的茶汤滑入喉中,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了几分。他此刻才隐约猜到,这位文先生,恐怕是英国公府里的客卿幕僚之流,不知被徐安瑾用什么法子“借”了出来。
半晌,文先生终于抬起头,将纸张放回桌上,目光转向谢琢:“谢公子年纪轻轻,能作此策论,已属难得。”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微转,“立意是好的,能想到盐政关乎《春秋》大一统之旨,将经济实务与王朝根基相联系,格局便不局限于算缗之策。所陈三策,行票盐、设巡察、恤灶户,也算切中时弊,尤其提及仿常平法以稳定产销,可见是用了心,实事求是,并非全然空谈。”
谢琢一口气吊在喉咙,心中并无多少被夸赞的喜悦,知道后面必有转折。
果然,文先生继续道:“然则,终究是年轻,见识尚有局限。譬如这‘行票盐’,虽是好策,然各地盐场情形迥异,淮浙盐务与河东盐务岂能一概而论?
顿了顿,文先生又补充道:“至于经义文章,守成有余,灵气稍欠。诗赋一道,”他微微摇头,“平仄格律算是勉强对上了,占个朴实无华,却也仅止于此了。”
徐安瑾在一旁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依文先生看,他这般……可能过?”
文先生沉吟片刻,缓缓道:“若今科学子水准相当,策论能如这般言之有物、骨架初成者不多,或可借此项稍稍弥补经义诗赋之平。或许……有三四成之望吧。”他话说得保留,但这“三四成”在徐安瑾听来,已是希望渺茫,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嘟囔道:“才三四成啊……”
他转头看向谢琢,见对方面色平静,并无太多失落之色,只当他是强作镇定,心中反而生出一丝不忍,拍了拍谢琢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许:“罢了罢了,能答完就不错了!第一次下场嘛,就当是见见世面。文先生也说了,你策论写得实在,年龄又小,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后年呢,急什么!”他反倒安慰起谢琢来。
谢琢看着徐安瑾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模样,心中微暖,他本也未敢奢望一次考过,倒也不觉得失望。他起身,对着文先生郑重一揖:“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受教。”又对徐安瑾道:“有劳小公爷费心。”
回到侯府,谢琢依旧每日读书练字,午后给祖母请安,余下时间对着石榴树发呆。这树结了三只果,表皮裂口,露出玛瑙般的籽,像替他数着放榜的日子。
放榜那天,府学门口天不亮就挤满了人。侯府内却静,各房的丫鬟婆子只交换眼色,不曾议论。周氏吃过饭,一早就陪在谢琢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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