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 / 2)
“不知?”谢琢微微偏首,眼中深意愈浓。
“那便奇了。核销那批官盐的文书凭证之上,分明落着李主事你亲笔签押与批核字样,墨迹犹新。莫非……是有人能仿造你的笔迹,乃至官印不成?”
李和嘴唇翕动着,却再也拼凑不出半句整话。
谢琢不再看他,从容转身,面向刑部尚书钱茂,躬身长揖。
“大人容禀。”他从那紫檀木匣的最底层,取出一份更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下官自遭李主事弹劾以来,闭门省思,深感贪墨蠹虫若藏于朝堂,对国本贻害无穷,若不及时拔除,必酿巨祸。”谢琢语气诚恳,字字发自肺腑。
“故下官在考据祥瑞渊源、以证己身清白之余,亦斗胆调阅了李主事近年经手之部分盐政案牍,详加核查。不查则已,一查之下,竟牵扯出这桩盘踞两淮盐务之贪腐。其中关节、证据、赃款流向,皆记录于此,还请大人过目。”
他顿了顿,声音朗朗:“经初步查实,李和自掌理两淮盐引核销事宜后,便与两地盐商巨贾暗中交通,结为利益盟好。其利用职务之便,屡次以‘仓储自然耗损’‘漕运湿漏折减’‘霉变不堪所用’等虚报名目,将官仓盐引违规核销。实则,这些官盐皆被其暗中转出,交付勾结之盐商,流入私市,高价发卖。”
“所得巨额赃银,李和又凭其常年混迹古玩行当、结交四方商贾之便,经由多家票号层层转运、洗白来源。最终,此等民脂民膏,皆化为其在京城购下的华宅广厦、奇珍私产。其数目之巨,实在触目惊心。”
钱茂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他接过谢琢呈上的卷宗,指尖触到纸张,竟微微一顿。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翻开第一页。
目光甫一落下,瞳孔便骤然紧缩。
那是一名两淮盐场书吏的亲笔证供,墨迹清晰,语句朴拙却详实。上面白纸黑字,将去岁七月那三千引官盐如何被核销的猫腻,一五一十全盘托出:所谓“仓储损耗”纯属捏造,实是李和暗中遣人授意,将整批官盐移交给了指定盐商,由其转手私售。末尾处,鲜红的指印与盐场的钤印赫然在目,刺人眼目。
钱茂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急急翻至第二页。
是四海钱庄的转账流水细目。条目清晰,一笔笔银钱如何从盐商户头流出,经由几家看似不相干的商铺票号数次倒手,最终悉数汇入一个名为“李顺”的私人户头。旁注小字点明,这李顺,乃李和之堂弟。
第三页,是地契官契的抄录副本。京城西城,宣德坊内,一处三进带花园的宅院,购置于去岁九月。买主正是李顺。所耗银钱数目,与那三千引官盐私售所得估算之利,竟锱铢不差。
第四页、第五页……更多纸页被快速翻动。历年盐引调拨中不合常理的短少,与几位盐商头面人物私下往来的信函抄件,甚至有几笔通过古玩铺子洗钱销赃的零碎记录……
人证、物证、账证,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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