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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史笔如刀,要秉笔直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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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府地方衙门不能主动请薪裁所这个政策,势豪丶乡绅们可都是乡官,他们即便是没有官身,也攥着一些权力,事关地方的安宁和稳定,衙门和势豪们彻底撕破脸,无论什麽时代,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太子体察民情,明君圣主得知民情汹涌,严旨督办,下官不敢违抗,这套叙事,更加合理,也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一些。

不接受?有什麽话,跟陛下说去吧!

朱翊钧放下了太子的书信,处理起了奏疏,国事千头万绪,庶务处理起来,繁琐且麻烦,朱翊钧没有任何不耐烦,他把有疑虑的奏疏挨个挑了出来,圈定了明日西书房大臣觐见奏对,解决这些疑虑。

廷议不再常设,一月一次,专事专开,但皇帝仍然勤政,十分频繁的接见大臣,处理国事。

「林辅成丶李贽丶张学颜,这三位,怎麽每天都有话说。」朱翊钧看着面前的杂报,这三位天天在杂报上骂街,这一次,骂的是后元反贼。

「陛下,臣把他们的杂报都看了,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讲的很对。」李佑恭认为三位这话难听,理却是对的。

大明反腐抓贪,每年要抓不少的贪官,以至于民间百姓们,都觉得大明贪腐横生,而后元反贼则利用这种心态,制造了一种前元理算清楚明白,没有贪腐」的风力舆论。

其具体逻辑是这样的,元朝朝廷没有贪腐的原因是包税制,包税制包了多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都进了国帑,理算足够清楚,公开了,透明了,那就无人可贪了。

张学颜痛骂,这些个后元反贼连孩子都糊弄不了!

每年孩子的压岁钱,父母都理算清楚了,钱呢!

理算清楚就不贪不腐了?糊弄鬼都不是这麽糊弄的。

而后林辅成和李贽讲了一个元朝大贪官的事迹。

「不是,这个理算鬼才桑哥,这贪的有点太吓人了吧,比徐阶还贪?」朱翊钧看完了杂报,也是极其惊讶的说道。

徐阶就是大明最大的贪官了,比严嵩还贪,可是徐阶和这个忽必烈的宰相桑哥一笔,那都是两袖清风了。

李佑恭由衷地说道:「大明从洪武到万历,把所有贪官摞一块,都比不上这个桑哥。」

桑哥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印至元宝钞,换之前流通了二十年的中统元宝钞,而且规定,三月不换,旧钞作废,桑哥不仅自己发财,依靠自己财相的地位,把新宝钞分给了王公贵族们,大家一起靠着新宝钞这棵大树发财。

在发新钞之前,一石米2贯钞,发了新钞第三年,一石米就超过了20贯钞。

而桑哥和蒙贵人们,利用手里的新钞,大肆兼并土地丶购买金银丶粮食等物,全都发了大财。

「所以胡元宝钞败坏,皆因此事而起,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朱翊钧看着这第一件事就沉默了,信誉这东西养起来有多难,朱翊钧太清楚不过了。

大明黄金宝钞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他这个皇帝真金白银砸了这麽多年,才建立起来。

第二件事,就是理算院理算制。

江南行省平章政事张瑄,被理算了三十万两银,抄家只得十万两白银,桑哥拿了张瑄的儿子,逼迫张瑄限期补足亏空,最后张瑄父子皆被处死,而桑哥给了忽必烈三万两银子。

持续了三年的理算,上下有一千二百馀名可统计的官员被理算,六百馀人被处死,这些官员为了自保,那真的是各种手段齐出,上面有人抢我,我就向下抢劫,江南中人之家轻则破门灭户,重则全家皆亡。

「都说反腐司丶稽税院恶贯满盈,朕瞧着也是恶贯满盈,可是跟桑哥这理算院一比,还是桑哥凶狠啊,把人抄了家,把家人都发卖换成钱,还不够,还要打为奴籍,世世代代为奴。」朱翊钧由衷地说道。

稽税院已经恶贯满盈了,可和桑哥的理算院一比,完全是慈眉善目的老好人了。

「一些个势豪们也是第一次听闻桑哥之名,吓傻了。」李佑恭说起了势豪们对此的反应,势豪们以前信这种后元反贼掀起的风力舆论,甚至推波助澜。

可真的把这事儿挑在明处说,这些势豪才知道其中厉害。

在大明,他们可以做下金蛋的鸡,在胡元手里,他们全都是待宰的牲畜。

「后元反贼们说的元朝朝廷,不是真实的元朝朝廷,而是他们臆想中的朝廷。」李佑恭也是感慨良多。

有些东西,不扒开看,就不知道里面有多吓人,胡元统治中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一些个人早就忘记了苦痛。

「第三件事。」朱翊钧啧啧称奇。

桑哥乾的第三件事,就是卖官鬻爵,这是建立在包税制上的卖官鬻爵,一个行省的平章政事,是二十五万两白银;路总管是五万两白银;县尹(知县)是一万两白银;

买到官职者,仍需每年纳献三成为贡,比如一个路总管他要每年给桑哥一万五千两白银,不给,这官就做到头了。

桑哥打造了卖官一盘剥一上贡的完整贪腐产业链,可谓是触目惊心。

而张学颜也补充了一份证据,在胡元时候,浙江丶福建不种茶树,因为茶运司提举额定茶叶税八成,茶农无可奈何,只能把茶树砍了,改种粮。

茶园是浙江丶福建的支柱产业,张学颜随扈皇帝南巡的时候,专门了解过这些茶园的历史,都是大明开辟后逐渐建立的,之前的都毁得一乾二净了。

「这桑扒皮。」朱翊钧啧啧称奇,至元二十五年冬,锺明亮举兵反元,喊得□号就是诛桑哥,救百姓。

李佑恭小心地说道:「这其实都是元主授意。」

忽必烈也是皇帝,按照为尊者讳的规矩,李佑恭不该说这句话,但桑哥作恶,本质是忽必烈包庇所致。

他不知道吗?他什麽都知道,银子忽必烈拿的最多,他能不知道吗?

三位常有理这篇文章的目的有四:

陈夷狄入主之害,以警当世事;以史为鉴,不复当初旧事。

夷狄之祸,非止兵戈之险,更在统御之毒;说清楚究竟是哪些恶,带来了何等的苦难。

假夷狄之势以窃权位,贪墨盛行,纲纪隳坏;一些个奸邪之人,假借夷狄之势,窃取权位,为非作歹,这也是后元反贼们整日叫嚣的根本目的。

官场腐败,于夷朝尤彰,此史册昭然,不可掩也;就贪腐这事儿,大明望尘莫及。

正本清源,把事情讲清楚讲明白,不能任由后元反贼胡说八道。

汉人中有奸恶之人,卖身投靠,假夷狄之势,以求升官发财,这种环境,还指望政治清明?糊弄鬼都不能这麽糊弄。

「这包税官所作所为,封建领主都显得有些和蔼可亲了。」朱翊钧忽然理解了法兰西的克洛堪运动,和这些包税官一比,这封建领主也不是不能接受。

比烂的话,包税制无疑最烂。

「转发邸报吧。」朱翊钧将这篇文章朱批了四个字,字字如针,转发了邸报。

至于这些字眼究竟扎到了谁的心上,自然是这些活在虚妄叙事中的贱儒丶后元反贼了。

「南洋教案进行的怎麽样了?」朱翊钧看完了杂报,询问起了王谦办的差事。

「额——」李佑恭仔细斟酌了下措辞说道:「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李佑恭已经尽量委婉了,有些事儿,宜粗不宜细,讲的太清楚,这不是让中书舍人为难吗?袁可立是记还是不记?索性不说那麽清楚的好。

「朕看不得这个,那就不看了,交给王谦去办吧,就不多问了,他要是办不好,朕就让水师去办,这群邪祟,朕还不信治不了这群畜生!」朱翊钧一听,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他是个大善人,大善人看不得这些,杀多杀少,就不问了。

连保护了这些教徒的前吕宋同知薛益宁,都被这些教徒近乎灭了门,这事儿,不杀人是解决不了的。

张宏专门看了眼袁可立写的起居注,有的时候,张宏不得不佩服这些笔杆子,颠倒黑白的本事,那都是起笔就有,还能如实记录。

袁可立把此事如实记录,袁可立写:上问南洋事,邪祟之凶恶,上善,不忍直视,责令总督巡抚严办不得懈怠。

事情的整体脉络没有任何问题,皇帝问了,要求继续严办,但怎麽就成了陛下因为善良,不忍直视南洋邪祟之恶?

「史笔如刀,不直则钝,自然要秉笔直书,不隐恶,不虚美。」袁可立十分肯定的对张宏如此说道,张宏让他改,他都不会改。

「咱家没说要改,袁舍人继续记就是。」张宏连连摆手,他算是见识到了读书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就真的一点都不脸红。

「不隐恶,不虚美。」袁可立又强调了一句,南洋教案对大明而言是功绩,不是罪恶,所以他这不是春秋笔法,真正做到了不隐恶,不虚美。

至于怎麽做到的,就不用细问了。

张宏伸出了大拇指,他跟读书人讲理,简直是自讨没趣。

南洋教案如火如荼,西班牙常驻大明的新特使胡安,居然一言不发?这些教徒里可是有西班牙人。

胡安很忙,他在学汉舞。

胡安接触到了汉舞后认为,汉舞既表现了力量,又颇具美感,一直在太常寺忙着学习汉舞,对于南洋教案,他所知甚少,也都是从杂报上看到。

至于死于教案中的西班牙人,他也只能说一句死有馀辜,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吕宋成为大明实控区已经二十三年了,还没学会规矩,种植贩卖阿片丶利用教徒谋求特权丶制造罪孽,大明朝廷镇杀,是迟早之事。

胡安没本事把大明两洋舰队给凿沉了,他就只能学汉舞了。

把皇帝哄开心了,说不定皇帝愿意写信再劝劝费利佩殿下,迷途知返。

六月初,来自泰西的大帆船再次抵达了棉兰老岛的达沃城,船队刚刚抵达,还没进港,船长就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港口要求大帆船换帆,一切带有宗教标识的标志物,都不要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带队的船长也是走南闯北多年,立刻答应并且换掉了船帆,把船上一切标志物都收了起来。

很快,船长就知道为何港口会有如此奇怪的命令了,因为整个达沃城,已经看不到任何宗教的标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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